对弈(第2页)
纹娘稳住心神,抬头直视柳夫人道:“谢夫人教诲,我等闺阁女子自是守礼修身,虽与五郎有过几面之缘,然确未有出格之举,若是五郎真如夫人口中那般顽劣,还需家中好生管教才是。”
一旁冯夫人品出几分不对,朝纹娘身边贴近几步,笑道:“别理柳夫人,她家夫君是个博士,竟将她也带古板了。咱们大盛朝的儿女们又不似前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是坦荡得很,今日春光明媚,别拘这些虚礼了。”
其他几位夫人自是借着冯夫人的话岔开聊去,气氛又恢复了合乐,纹娘见众人聊得起兴,趁机告辞,又将腕上手串取下来收好。她本想回内厅,只是这花园颇大,人也多,不想问路引人注目,便寻了条稍微僻静的小路散心。谢五郎的母亲对她怀有如此大的敌意,是她未曾想过,起初又气又恼,她又非主动招惹,竟遭这样恶言相待,后来仔细品味柳夫人的话,想必五郎真心不假,否则他母亲不至于如此生气。纹娘心道:难怪这些时日没有消息,恐怕他也不好过。
纹娘绕过假山,见山后有一凉亭,一汪溪水沿亭而过,左侧是一丛高大茂密的芭蕉树,右侧是未开的紫薇花树,此处自成一景,清净不失雅趣,倒能一解心中气闷。纹娘走进亭子,面积不大,亭中有石桌石凳,桌上放着棋盘与棋盒,干净无暇,想是下人常来打扫。
纹娘在石凳坐下,观树赏水,心潮逐渐平静,她暗叹这亭子的主人倒是风雅,忽然芭蕉丛中传来动静,唬得她一跳,忙站了起来。
“原来是熟人,失礼了。”来人作揖轻笑,转身将芭蕉丛掩好,又将头发衣服上沾的树叶草屑清理干净,自顾自地坐在石凳上。
纹娘掩嘴失声惊呼:“顾尚书?”刚刚顾维宁的模样真像做完贼回来,由不得人多想。
顾维宁打开棋盒,将黑白两子逐一摆放,邀请道:“前日与友人下了一残局,棋兴未尽,可惜近日没机会与他决出胜负,林娘子可有兴致续上此局?”
纹娘断定他不会对自己棋艺感兴趣,虽不解他意图,但拒绝总没错,她推脱后欲转身离开,却听到假山那边有侍卫们寻人的声音。
“仔细搜,动静轻些,莫要惊动客人!”
听到这动静,纹娘已有猜测,她佩服地看着顾维宁,此人面不改色,手却没停。
顾维宁笑盈盈地盯着她,笃定道:“我知林娘子最不愿卷入麻烦中的,如若娘子陪我下这一局,顾某可许下一诺,无论何事,但凡某能做到,必定践诺。”
当今尚书一诺,纹娘还是知道分量,毫不迟疑地入座,等她看清棋局,一时脑懵。
顾维宁见她没反应,提醒道:“林娘子,该黑子了。”
纹娘手持棋子,犹豫半晌,揣度着落下一子,顾维宁皱眉,正要说话,便有侍卫从假山中过来。
“见过顾尚书,小人刚追一名贼人,见他往这方向逃窜,不知您可有看到。”领头之人躬身作揖,背后跟着的几人皆垂头噤声。
“哦?光天化日,竟有盗贼擅闯侯府,好大的胆子,应即刻报与京兆府啊!”顾维宁姿态放松,只盯着棋局,并不正眼看这人。
那侍卫忙道:“并未丢失贵重物品,只是恐贼人惊扰宾客,这才捉拿,敢问尚书可一直在此亭中?”
自纹娘那颗棋之后,顾维宁迟迟未落子,此刻将棋子往盒中一放,沉声道:“某与林娘子商谈长公主的生辰之礼,见此处景色颇雅,一时棋瘾犯了,正在兴头上,你们便找上门来捉贼,到底是要捉贼,还是想寻某的不痛快?”
那人飞快地瞄了眼棋局,确实像下了有段时间了,连连作揖谢罪:“顾尚书见谅,小人并非有意冒犯,恕罪!”
“下去吧,再有下回,某倒要与傅侯爷理论一番了。”
领头之人躬身后退,飞快地带着其他人离开。待人走后,顾维宁重拾棋子,却迟迟未落。
纹娘见状,暗忖难道自己歪打正着下了个好地方,竟难住了当朝尚书。谁知顾维宁举着白子纠结片刻,最终才说:“虽说落子无悔大丈夫,但林娘子是女子,某愿意给你一次悔棋的机会。”
纹娘不知他是何意,坚定道:“就这里,不改了。”
顾维宁将棋子放回棋盒,轻嘲:“按娘子的下法,不出三步,黑子必无活路,哎,莫要悔了这盘好棋啊!”说着,他将棋子一粒粒捡回盒中。
“妾真心好奇,若今日在这里的不是我,顾尚书又待如何?”
“山人自有妙计,娘子还是多操心长公主的生辰礼,前头要开宴了,走吧。”说完不等纹娘反应,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