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棹轻舟远天地两樽冷酒醉青山(第1页)
我和南星是夜里准备走的。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孟狗没有发难我们,可天城的确是待不下去了。硬待着,我怕也是要出麻烦。可南星的确是不急的,他颇是胸有成竹,等到我三番两次地催促时才好慢悠悠地牵住我的手。
“你做什么呢?正经些。”我脸上飞红,嗔怪道。
“你这样急着同我走,半点不留恋了?”南星问道:“此番若是走了,恐怕是再不回来了。思故,你真愿意?”
“嗯。”我想了一番,道:“其实,我是顶担心的。我担心人家会扯些闲话,指点你啊,责骂你啊之类的。然而,如今人我已经拐到手了,子嗣也就没有自卑的可能。如此,我如何不愿呢?若是真有人说闲话,我揽着就好,竟也不算什么了。”
南星听见后乐不可支,笑了一阵,见他肩膀发抖,笑得厉害,我未免有些温恼,道:“你笑什么?”
“笑我家思故竟是这样可爱的人儿,连担心也全然担心我。得了这样的欢喜,如何能不笑?”
“你惯会说这话。”
南星不反驳,牵着我的手,又捡过包袱,便要走了。我见他捡包袱时,打了个踉跄,便道:“如何?是不是东西带的多了些?”
“不多,不多。你若是想再带些也无妨,我是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我喊仙人来,使个搬山法,把东西搬出去。”
这人,又寻我开心了。白了南星一眼,我便甩开南星的手,两步外跟着他走。南星又笑,但也不多说。生了会气,还是窝囊地靠近他,嘟囔道:“算了,总归是我自个寻的,哪有新人吵架的理。”
这会,月明星稀,河风又轻,跟在南星后面,我便追着他影子踩,踩得乏了,便安分一阵。安分不久,便又心焦,说是心焦,其实是紧张。但,这也无妨,于是踩着青砖,避着缝隙,一跳一步。正踩着,听见有笛声,四下寻觅,是从一屋中传出。
“晚上吹笛子,真是个风流人家。话说南星,你会不会吹笛子?”
“你想听?”南星道。
“也不是,就是问问。”
“那就不会。”
“若我想听呢?”
“什么时候想听,什么时候会。”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话说的叫人摸不到头绪。安分下来,不再说话时,那笛声就越发清幽。先是短促,轻快,像是溪水东流,青鸟鸣啼。再慢慢拉长,声音低沉许多,最后就大起大和,颇有收云寂雨之感。
我怀疑这吹笛之人怕是快过去了,否则,如何在我走出一里路时,仍听他笛声清晰可见?
“怪哉怪哉。”
“怎么?”
“我听见有个人在远处喊我。”我严肃道。
“哪里?”
“我听见有个人在喊‘快跑’。”
“快跑?”南星也跟着严肃起来。
“他说,快跑啊,思故。你要被旁边那个人套牢一辈子了!快跑啊,你完了,你爱上他了。”我道,便紧紧地贴住南星,笑眯眯的。
出城门时,守城军士随便盘问几句,便放人出去。跟着南星出城后,我也就松了好大一口气,道:“骇死我了,我还担心出不来呢。”
南星笑道:“我既然心中有主,自然能出来的。”
再跟着南星,便到了一渡口。渡口直连桃花河,往西一直流去,通往碧云江。跟着南星上船,正计划走,便突然亮起火光,纳闷间,听见孟公子喊道:“你二人想跑?如何跑得掉!众人听令,将二人抓了来。”
南星于是叫我划船,他自己站在船头,笑道:“抓我?公子自讨苦吃,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最后落得如此境地。竟然还想打我主意,我且看你有何手段!”
于是狂风大作,旗帜翻飞,我支着槁一点,孟府众人便紧跟上来。数人放箭,南星便拔剑,挽出剑花,将那箭雨弹开。见人家船快,南星又搭箭弯弓,一箭封喉。
“快快快!莫管活人死人,我只要这二人走脱不掉!”孟公子呵道。
“走脱不掉?浅水困蛟龙,孤峰缚仙翁,你以为可能?我若想走,谁也留不得我。”南星道,便与我道:“思故,你稳当些,莫要急。哪怕爬船,也爬得走的。”
虽说如此,我还是更卖力地划船。那孟公子见状,唤道:“点雨布雷,叫他前路迷惘!呼风起雾,令他寸步难行!雨将听令,雷将听令,快快作法!”
此令一出,电闪雷鸣,云雾大起,顿时漫天大雨,整个天地像泡在水里一般。那孟公子又忙遣座下十二客,踏步上前,赶上船来。
这十二人,使枪弄剑,耍刀玩斧,相互配合,竟是气势不凡。于是南星上前,与众人搏斗起来。正是:
一杆红缨若长虹,九曲惊魂争夺命。刀寒映月断流水,势大力沉破千军。彼支我绌相抢斗,剑生长风退刀气。剑锋点点青山在,斧刃冽冽陨星生。妖风呼啸迷明眼,暴雨狂响乱清耳。一时刀枪斧剑鸣,竞加要害抢头来。横剑点水跃丈远,腾空踏风赶将前。搅风震地若雷鼓,动云惊天破石开。
那十二人渐渐心急,聚在一起,便布阵。南星见阵中杂乱,众人配合不齐,弯弓射箭,直取阵眼。于是阵破人乱,正惊诧时,南星立刻上前,见血封喉,斩得一人。再缠斗数回,十二人大伤,南星亦力竭。孟公子冷笑一声,道:“从来乱世出枭雄,自古刀剑见英雄。且与我斗上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