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梦归乡游天地烽火将起乱苍生(第1页)
吴姨腿脚很利索,考虑到年龄问题,她很厉害,至少比我厉害得多。跟在吴姨后面,虽说忧心忡忡,未免想东想西,然而更多的还是劳累。我疑心吴姨是练家子,不然就是在硬撑,否则实在不能理解她如何背着云顾雁却依旧健步如飞。
吴姨见我气喘吁吁大概也是诧异的,于是问我道:“殿下吃药了没有?”
“吃过了。”我老实回道,怕她不信,又道:“只是,药效似乎退去了。这也怪我,先前用得过频繁了。”
吴姨点了点头,于是不再说话。吴姨一静下来,我便只能听到脚步声了,而况四下又黑,倒像黝黑的深渊一般,不过我在前面跑,它在后面追罢了。这就叫我有些担忧,想了想,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吴姨笑了笑,并不多言,只道:“知道便知道了,殿下非要问,草民也是不知的。”
“吴姨,你莫要这样喊我。我实在不乐意的。”
“殿下,我们也都是身不由己的,没有说不愿意就可以改的。”
“云顾雁知道这事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我不是他,也不乐意同他说起这事。还是殿下自己问问吧。”吴姨敷衍道,然而想了想,又道:“但他是有心上人的。”
“这我知道。”我不知吴姨这话是何意思,思来想去,又道:“我对情爱之事并不感冒,的确不劳吴姨费心。”
“殿下省得什么。”吴姨叹气道。
听这话我便知吴姨现下兴致缺缺,怕也不愿多说,只得闭嘴,免去打扰她的风险。就这样赶路,赶了莫约一个时辰,并不见有人来追,便疑心那所谓的追兵该是退去了。仍见吴姨如临大敌,这若有若无的猜测又打消了几分。
然而真到城门,看见关口时,心里便打起退堂鼓了。鄙人不才,所善乐器寥寥,尤长于退堂鼓。
“站住!这几日城门禁出,你二人快快走开!”守城将士厉声呵斥道。
“官爷,通融通融吧,奴家丈夫叫府内少爷失手打死了,奴家得趁夜去埋了才是。”吴姨说哭就哭,抽抽提提地喊道。
“打死了?别是骗我。而况这人是谁?陪着你来作甚?”
“官爷,这是奴家小儿,给他爹哭丧的。”
我哭得小声,听见吴姨声音才放声大哭道:“爹啊!孩儿不孝啊!不能给你送终啊,爹啊!你走好,我会照看好我娘的!”
守城将士挥了挥手,道:“你这儿子倒是孝顺,只是上头有令,谁也不叫过,我也是为难啊。”
吴姨边哭边塞了银票到那人手上道:“官爷,咱一家老小别无所求,只愿丈夫能好好埋葬下去,还请官爷同情同情。”
他扫了眼面额,道:“这也是实话,也不能说不顾及百姓的基本需求。罢了,算我做好事了,你们悄悄摸出去吧。”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儿,快谢谢官爷。”
我听话,自然大声道谢。那人也乐得听这话,摆手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于是跟着吴姨就要出门,方踏出第一步,突然听见云顾雁大喊一声。
完蛋了。只这一声,那守将顿然惊疑,忙唤人来抓人。我望了眼吴姨,她啐了一口道:“别想了,跑不掉的。早不醒,晚不醒,这时候醒,我真是该他的。”
于是吴姨,云顾雁,同我皆被押送牢中。我无所谓,反正在哪待都行,就是吴姨似乎是很生气了,一直在骂云顾雁。大抵就是说“池浅王八多,干啥啥干不好。”
云顾雁一睁眼就被骂,一直骂到清醒许多。自觉愧疚,思来想去安慰道:“也许是好事也说不定。如今虽说在抓人,万一事出极端,也就说不准了。毕竟来说。。。算了,我真是犯蠢了。”
“吴姨,算了。思故也不是有意的,突然大叫这种事,平白无故,也没人会干。”
“殿下你啊,你就护着他吧。我是为你好,你不知道。”
“吴姨,其实,死在这也是无所谓的。横竖都要死,真死了,我也就不欠这世上什么东西了。回地府,说不定阎王还要看轻些我,少计较我的过错了。”打了个哈切,我便翻身要睡下。
“你就是太消极了。”吴姨无奈道。
等我睡着了,我便清楚地察觉到我睡着了,这是第一次我该清楚地记得梦里光景。自躯体中脱出灵魂,便慢慢地飘远。再定睛一看,见有一城,鱼龙混杂,火树银花,便知道是回到京城了。
皇宫内,笙歌阙舞,又有白雪铺地,素洁若银。见后宫六院,红绢片片,状如流火。这般华贵,这般雍容。然而,只一点不是。隐隐约约听见一点忧戚绵长的笛声从哪传出。
进入殿内,看见皇兄在书房内批阅奏折。只是,外面又吵闹,一批批歌女在唱曲,实在不是批折的地方。
“将军哭白马,壮士死忠义。苍天不辨清白事,多少冤枉情。素雪裹寒衣,冷月照孤人。此时相望不相闻,再也难重逢。哭天地,问仙佛,从来恩义不全满,鹿死奸邪手。”
我以为这些歌女倒是嗓音婉转,不过颇有些曲调凄凉,叫人难受。于是皇兄坐起来了,不再埋头书案,似乎是要发威了。于是皇兄清了清嗓子,松了松衣襟,推门而出。于是皇兄走上前去,望了一眼歌女们,问道:“你们,会唱戏吗?”
“官人,奴婢会唱戏,也会歌舞。权看官人爱什么,奴婢们便做什么。”
“唱一出‘游侠客’可以吗?”
有品位!以前我在皇宫最爱听的就是这出戏,我那伶官还活着时,我便好听他唱。性质高时,也偶尔学一两句。可惜,学到后来也只会那一两句罢了。
“官人,这出戏,好则好,然而不合礼数。好好的人儿,非要去浪迹天涯,放着安稳日子不过,的确是蛊惑人心。要不,换一出吧。”
“就这出。”皇兄皱了皱眉,斥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