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白6（第2页）

达米安蹲下身，用那只玻璃瓶取了一些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过于粘稠了，或许应该被称为粘胶。

提姆本以为这东西是树胶。但这些黏胶在玻璃瓶里微微振动，连带着玻璃瓶一起发出轻微的嗡嗡鸣响，和这片森林里一直存在的嗡鸣声共振。

嗡鸣声汇成一片，耳鸣也加入其中。世界仿佛只剩下嗡鸣声。

在不断鸣响的究竟是世界还是还是狂躁不安的心？

提姆感到头晕目眩，嗡鸣声像是在搅动他的大脑。一种呕吐欲在喉间涌起。

“走吧。”达米安的声音刺破了嗡鸣的罗网。

提姆猛地回过神，太阳穴处的动脉一突一突地跳动。他下意识问：“去哪儿？”

“这取决于你。我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达米安旋紧瓶盖，将玻璃瓶重新放回口袋。

提姆回答：“我当然是想回到原本的世界。”

达米安没动。他站得很稳，看起来没有要迈步的意思。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有提供帮助的迹象。

“我以为你是打算帮助我？”

“这是你的目标，”达米安的目光没有落在提姆脸上，而是投向高处，“恐怕你得自己找到道路。”

提姆顺着达米安的目光看去，树枝上有一个黑白色的鸟巢。

提姆开始怀念自己世界的达米安了，虽然很傲慢，脾气说不上好，说话也不好听，但蝙蝠家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他只是需要引导以及时间。

而眼前这个达米安呢？他的态度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冷漠。

提姆熟悉这种冷漠。那些罪犯，有的人怀抱着对世界的恨意，用暴力宣告自己的诉求。另一些人则更危险，他们对世界怀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不爱也不恨。他们站在道德的分界线上，随时可能倒向其中的一边。眼前的达米安就在这条分界线上，摇摇欲坠。

他们世界的布鲁斯呢？达米安很自然地提起了他们世界的“提姆”，但没有一个字提到布鲁斯。

孩子的身上会有他们父母的影子，但这个达米安身上，提姆看不到布鲁斯留下的影响。不只是因为这个达米安不同的穿衣风格，也不止是因为口袋里的那把手枪，而是更难以言说的东西。一种缺失。

蝙蝠侠的孩子们从他的身上学习并继承了不同的东西，但有一样东西是他们都继承了的——对他人命运的关切。他们追随着蝙蝠侠的脚步，将自己的命运投入到拯救他人的事业中去。他们终究会离开蝙蝠洞，或早或晚，但蝙蝠侠留给他们的精神会一直提供方向。

这给了蝙蝠侠所有的孩子一个锚点。因为蝙蝠侠永远在那里，他历经困难与苦难，灵魂却永远明亮。

可是眼前的达米安缺少锚点，因此显得过于轻浮。他的灵魂无所皈依。

达米安拿出了一支细长的烟点燃。青白的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那些嗡鸣声突然消失了。提姆警觉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达米安是在此时发难的。趁着提姆注意力转移的一瞬间，他猛地推了一把提姆。

提姆向后踉跄了一步。原先的地面此时消失了，于是他向下坠落。他抬头，看不清达米安的面容。

伴随着失重感，提姆回到了家。就像他只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身后的门被大力地打开，达米安不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还不走？”

确定了，是自己世界的达米安。

提姆转过身说：“关于我今晚说的事，我想我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