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日本人(第3页)
“忍一忍。”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等到了三一门,让你在外面待个够。”
白加黑又哼了一声,趴在地上把脑袋搁在前蹄上,一双清亮的眼睛看著曾肃,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满,但更多的是信任。
曾肃靠在它暖烘烘的肚子上闭上眼睛,但並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运转著感兽觉,白加黑的炁和他的炁相互交织、影响,缓慢壮大。
明天坐船从南京到上海,再从上海坐船到闽东三都澳,然后进太姥山。
快了。
第二天一早,曾润国带著曾肃去了下关码头。
码头上人山人海,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拉客的黄包车夫、叫卖的小贩、维持秩序的警察,挤成了一锅粥。
江面上停著几艘轮船,有的正在卸货,有的正在上客,汽笛声此起彼伏。
从南京到上海的客轮名叫“江华號”,是一艘三千吨级的铁壳蒸汽船,上下三层,能载客五百余人。这在长江航线上已经算是顶好的船了,比那些破旧的木壳船不知强了多少倍。
曾润国买的是二等舱,两人一间,上下铺。舱室不大但乾净整洁,铺著白色的床单,窗户外头就是江面,推开窗户能闻到江水特有的腥味。
“还是坐船舒坦。”曾润国把包袱放在下铺,伸了个懒腰,“火车上晃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曾肃没接话,站在窗户边看著外头。
码头上还在上客,人群挤挤挨挨,挑担的、背包的、拖家带口的,各色人等沿著跳板往船上走。几个穿制服的船员站在船舷边维持秩序,嘴里吹著哨子,手势夸张地指挥著。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突然看到了熟悉的人。
在火车上的日本人。
他换了装束,不再是昨天那身和服,而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上戴著一顶礼帽,手里提著一个皮质的公文包。那两个保鏢也换了打扮,穿著黑色西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三人在跳板前停下来,保鏢掏出船票给船员检查,然后跟著那个日本人上了船。
“润国叔。”曾肃忽然开口。
“嗯?”
“那几个日本人,跟我们同一艘船。”
曾润国正在整理包袱,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你注意他们做什么?”
“没什么。”曾肃摇了摇头,“就是觉得那个年纪大的,不像普通人。”
曾润国沉默了片刻,走过来站在曾肃身边,透过窗户看著码头上的人群。他的目光在几个日本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拍了拍曾肃的肩膀。
“出门在外,少管閒事。”他说,“这年头,日本人不好惹。不是怕他们,是没必要惹麻烦。”
曾肃点了点头。
“嗡~~”
汽笛长鸣,“江华號”缓缓驶离码头。
船头的江水被劈开,翻涌著白色的浪花,岸上的建筑和人影越来越小。
曾肃去到了甲板上双手扶著栏杆,江风吹得他棉袄的毛领子直往后飘。
长江很宽,宽得看不见对岸。江水浑黄,在船头翻涌著,偶尔有一两条鱼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银光又落回去。远处有几艘帆船,白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几片树叶漂在水面上。
前世他也看过长江,但那是在旅游景点,在现代化的城市边上,江水被堤坝束缚著,规规矩矩地流。
那时候的长江,是风景,是景点,是拍照的背景。
现在的长江不一样。
它是活的。
浑黄的江水翻滚著、咆哮著,带著泥沙和力量,一刻不停地向东奔流。站在甲板上,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得可笑,甚至於身体之中的炁也隨之奔腾了起来。
“长江啊……”曾肃低声说了一句。
“小兄弟,第一次坐船?”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