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第3页)
程凤:“错的你就标啊!”
不光是对同事,在电脑卡的不好用的时候,键盘也会被她摔的砰砰作响,这时候赵禾就会试图阻止,说话还是很小声:“摔坏了要赔的。”程凤不接话,但也确实放过了键盘。
程凤并不会把工作上遇到的不快放在心上,因为下班后,她真正的痛苦会随着身心的放松警惕喷涌而来,工作的事儿,不在她的在意范围内。
程凤最安心的时刻就是晚上八点钟,关上灯偷偷哭一会儿,然后把安眠药吃上,十五分钟左右,身体就会有一种喝醉酒的状态,走起来摇摇晃晃,躺在床上时,大腿、胳膊、身体、脑袋,仿佛都悬浮着,再过十五分钟,她就可以安然入睡。
她骗了医生,医生给她开的安眠药药效很强,每天晚上她只需要吃半片就能入睡,但每次去医院她都会告诉医生自己每天要吃一片,不为别的,只为了开出翻倍剂量的药,只为了离死更进一步。有一次,她为了开出更多的药,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月就去医院拿药,医生紧紧盯着她:“你药吃完了?”
“吃完了。”
“手里一粒没有了?”
“没有了。”程凤心虚的时候,会紧张的搓手。
“你上次开药距离今天,一共才十三天,就算是一天两粒,还剩四粒。”
“有的时候不好用,我就多吃了点儿。”
“开不了的,你的医嘱就是一天一粒,回去吧,挂号费我会给你退了,你还年轻。”
医生的这句“你还年轻”显得很突兀,只有程凤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也知道程凤要干什么。
那天晚上,半片的药效突然不好用,她硬扛着不加量,倒不是怕吃多了不好,她是不想浪费辛苦积攒的“宝藏”。这一晚上的夜有多长,她就暗暗的哭了多久,捂住嘴不让其他人听到,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她会那么决绝的离开,一遍遍回想这一路上所有温暖和冰冷的时刻。直到早上六点,洗头、洗漱,顶着红肿的眼睛上班。
“你昨晚上睡觉之前喝水了吧,眼睛这么肿?睡觉之前不能喝太多水的,要不第二天会难受。”其实孟昕玥是个很热心肠的姑娘。
程凤:“应该是吧。”她今天的状态不佳,每次一夜未眠之后,她的情绪就会突然掉入低谷,和没开始吃抑郁药时一样,甚至会莫名的手抖、寒冷。也恰巧是这一天,她的蓝牙耳机丢了,在傍晚的马路边,程凤抹着眼泪沿着早上来时的路找了一遍又一遍,这是她过生日时周悦送她的。也许这世上有许多事是不应该的,不应该做,不应该念,但对程凤来说,有些人,她认定了是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
耳机找到了,在郭峰的车上。郭峰的单位离程凤的单位很近,所以每天早上程凤都会蹭他的车,再步行二十分钟到公司。程凤自我封闭,郭峰性格内向,两个人一路上都不会说几句话,但这一家人的善意,程凤明白。
对程凤来说,最恐怖的时候大概就是周末,这个其他人日日期盼的日子。每次周六一睁眼,程凤都会发愁这一天要怎么过,时间像往夏日的街道上丢了一位八旬老汉,任由他在粘稠的空气中蹒跚走路。她手里播放着视频,眼睛却盯着墙面发呆,头有点儿疼,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斥着焦躁不安,让她的姿势换了又换。
她是矛盾的,躁动和疲累同时存在,两只眼睛很快就支撑不住闭合在一起。可她又仿佛没睡,脑袋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让她心惊,让她胆怯,她挣扎着想醒来,却始终不得,这就是她不吃安眠药时的睡眠质量。家里没有人,她却听见客厅里有人对她发出猖狂的笑声,这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有了幻觉。
她听见了开门声,是郭宁带着张砚回来了。
“姑姑,姑姑。”他摇晃着她,把她从这场梦魇中唤醒。
“嗯,你回来了?”程凤摸着张砚的小手,脸上笑盈盈的,看了眼手机,上午八点半。
张砚:“姑姑,你别成天躺着了,陪我玩会儿吧。”
“我。”程凤为难,她把自己蜷在家里是因为她觉得累,也是想要逃避,同时,她也没办法给予这个孩子该有的欢乐。
“儿子,快出来,姑姑还没睡醒呢,人家好不容易休息了,你别总烦人。”郭宁看出了程凤的窘迫。
张砚:“她都睡醒了,醒了。”
郭宁:“快出来!我可揍你啦。”
“哼!”小家伙悻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