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第2页)
郭宁是一个母亲,也是一名妻子,但在闲暇的时间里,她也是个喜欢看帅哥、追动漫的小女生,每天干完了家务,她就会打开电视追动漫,跟着里面的情节高兴难过,有一瞬间程凤似乎在嫂子的身上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周悦。
郭宁:“凤儿,你别总躺着,出来看看这个,挺有意思的。”
“好。”程凤从床上爬起来,把苦丧着的脸转换成微笑,高高兴兴的走过去。她没有精力,但她不想辜负嫂子的苦心。
哥哥嫂子有时候也会带她去海边钓鱼。
“你往鱼钩上挂点儿鱼饵,然后用力一甩,小心别甩到人。”张岳一边说一边示范。
“好。”程凤学着哥哥的样子给鱼钩挂上鱼饵,用力的把钩子甩出去,至此,她可以短暂的呆愣一会儿,和她手里的鱼竿一起沉寂。张岳欣慰,看来转移注意力这招是有用的,只有程凤知道,她照做是希望他们安心,她沉默的时间里不是在等鱼儿上钩,而是在盘算着:要不要再试一次沉入海底。
于程凤而言,郭宁是个心灵手巧的嫂子。在程凤来之前,夏天来临他们只需要把自己屋和弟弟屋的门打开,再把通往客厅的门洞用门帘挡上,只需要开一个空调,两个屋都清清凉凉,现在程凤来了,郭宁就用两条超长的圆柱形塑料袋组装成一个输送凉气的通道,一头粘住空调口,另外两头分别放在程凤和弟弟屋里,这样,三个屋子都很凉快。张岳给程凤房间的门框量了尺寸,郭宁在网上买了门帘,夫妻俩齐心协力安门帘,一会儿踩凳子,一会儿递剪刀,一会儿又粘胶,一会儿又比划着方位,着实忙碌了一会儿。郭宁把门帘的左上角撕开一个口子,把塑料袋重新放进去,用硬质塑料圈固定,保证凉风的通过:“好了凤儿,这样你就有自己的隐私了。”
程凤望着这个从未见过的装置,感叹于嫂子的智慧,录了个长长的视频发给方悠悠:“我嫂子真的很牛,我这辈子也想不出来这么牛的招儿。”
方悠悠:“你嫂子真是个神人。”
程凤一直觉得自己拖累了所有人,尤其是方悠悠,这家伙即使要上班、看孩子写作业忙的不可开交,还是会来找程凤聊天,她怕她自己太难过。程凤脑子里没有一点儿好玩意儿,全是对为什么的不甘心和对死亡的向往,虽然她已经在尽力不说这些影响对方情绪的话,但还是溺在里面出不来,每一次,方悠悠都在用着自己的方式劝解着程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可能,她已经尽力了呢?其实我一直不太理解你抑郁的点,单身、自由,想干啥干啥,这是我想得又得不到的。”
每当这个时候,程凤就会隐隐的难受,她有种预感,方悠悠也会离开她,就像周弘一样。方悠悠不是理解了周弘,而是在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她自己也许不知道,但程凤知道。程凤知道,她们都是在保护自己,周弘的习惯性反驳是这样,方悠悠的试探性言语是这样,而她,尝试通过倾诉来解决问题也是这样。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今天开心吗?”
“你要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吃了就好了。”
“不着急,想躺就躺着。”
“抱抱。”
方悠悠一直坚持着安慰程凤,哪怕自己上班很累,哪怕自己下班了还要带孩子写作业,而没良心的程凤,却在心里暗暗想着:没有人会一直陪着我,以前是感情,现在是可怜,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程凤敏感,但她从不轻易质疑她们的感情,一旦她盖棺定论,不给自己一丝余地,那就是无数次敏感凑成的证据链。就像那天她哭着对方悠悠说:“谢谢你,没有你,可能我连对高空的恐惧也会没有,什么也不怕的、极尽所能的奔向死亡。”
“你丫的,你道德绑架我。”方悠悠其实是开玩笑,但程凤远比方悠悠自己还要了解她,没有这种想法,她不会说出来。当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灵魂身上,你猜那个灵魂是会感到庆幸,还是压迫?程凤的依赖心很重,但她不愿也不会去压迫别人。
医生没有骗程凤,药物确实有用,在半个月以后,程凤感受不到那股莫名的、要冲出身体的焦躁感了,虽然她依旧绝望,依旧想死,依旧麻木,但她不急了,不想着立刻马上,而是放平心态慢慢计划。她想死,也许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大脑受着非人的折磨,但更多的,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她的价值观与这个世界不符,她活的步履维艰,她是这个世界的弱者。
程凤回家了,回到了程村的田间小路上,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周弘和周悦互相追逐着打闹。“周悦!弘弘!”程凤激动的喊着她们,可是很奇怪,不管程凤怎么喊,这姐妹俩始终都没有看她一眼。直到场景变换,田间小路变成了黑色空间,她什么样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就连自己的手臂、自己的声音都感受不到。“不要,不要,回来!”程凤哭喊着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哥哥嫂子那两双担忧的眼睛。
郭宁:“做噩梦了?”
“可能是吧。”程凤有些恍惚,她假装自己没睡醒,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她怕自己被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