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渡的表白(第1页)
天光破开云层洒进牢房,照在裴思渡火红的浮光衣袍上,犹如波光粼粼的红湖血影,青筋突起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擦拭刀刃。
一双凤眸微垂,从始至终未看他舅舅一眼,微微拧眉,“舅舅,这是我最喜欢的衣袍,都被你弄脏了。”
胡霆均胃里翻江倒海,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自己的亲外甥坑害至此。
一双豹子眼恨不能杀了他方才解气。
“你,你,你大逆不道!”
话毕,胡霆均一口血喷将出去。
裴思渡侧身抬脚,轻松避开血迹,冷眸睥睨着与自己血缘深厚的亲舅舅,“镇北大将军胡霆均私扣军饷,拥兵自重,欺君罔上,秋后处斩。”
“这是皇上下的旨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胡霆均奋力挣扎,血糊了满脸,沾了一层沙砾,狼狈至极,“我没有!”
裴思渡微微弯腰,目光阴沉,声音凉薄,“不重要。”
一如当年,杨家是否真的通敌叛国,对于皇上来说不重要。
皇上要为下一任储君扫清障碍,没有功高震主的武将裹挟,镇北军首当其冲。
乱世武将出,盛世文臣定。
裴思渡向来知道这朝堂的积弊与皇上的猜忌。
无论哪个皇帝都不会用背后有武将支持的丞相。
况且,胡霆均勾结卫廷与外敌,却打着丞相府的旗号,他若不自断臂膀,日后祸起萧墙,裴家才真是万劫不复。
是舅舅不仁不义不忠不悌在先,他何错之有?
柳玉蝉今日受到的震惊不亚于当年杨家灭门。
抛却恩恩怨怨,她重新审视裴思渡这个人。
他被这不公的世道改变了…
眼前的血迹逐渐潆洄,扭曲,她又想起了尘封的记忆。
[哥哥,胡飞白欺负我。]儿时的裴思渡顶着被打肿的脸跑到她跟前哭诉。
[他不过是胡家庶子,怎么可能欺负你?]
[是舅舅,他说要给胡飞白记成嫡子,他这才敢抢我要给你的糖果,哥哥,舅舅和胡飞白都不是好人,你以后不要和他玩儿。]
[大逆不道,他是你舅舅,若是让裴叔知道,定会责罚你。]
……
马车平稳地行驶于玄武大街,柳玉蝉靠在车壁,货郎吆喝声,行商自卖自夸声渐渐清晰。
“害怕了?”裴思渡眼神促狭盯着她苍白唇色。
“没有。”
“嘴硬。”裴思渡抱臂,懒洋洋的靠在车壁处,手指缓缓蜷起,“我现在能见杨凤梧了吗?”
“她死了。”
话音落下,寒刃乍破死寂,贴于她的雪颈,再深寸许,便会血溅当场,必死无疑。
“再说一次。”裴思渡凤眸阴恻恻的盯着柳玉蝉,“我要见她。”
“你要杀了她?”
裴思渡神色一滞,不解道,“我为何要杀她?”
“裴大人大义灭亲,连亲舅舅都能舍弃,何况罪孽深重的杨家人,你见她,又是为什么?”柳玉蝉一瞬不瞬的盯着裴思渡沉下来的脸色。
从前她不好奇裴思渡对杨凤梧的感情。
可现在她必须要问清楚。
马车外的杂声渐行渐远,许久,她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