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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随飞随啄群雌粥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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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凡两人听得津津有味,胡适却是听得昏昏欲睡。他刚打杭州回来,昨晚又跑了通宵,在外头忙乎还好,这一坐下来,就真扛不住了,脑袋像个皮球似的,直向桌上掉。“适之,你说对吧,咱这姻缘可是……”江冬秀说得兴起,转头去跟胡适互动,这才看到胡适都快打呼了。听到耳边好像跟自己说话,胡适眼皮子勉强睁了一下,“是对,对,我跟冬秀不搭,我要跟她离婚……”啥?唐宝珙捂住嘴巴,下意识地牵住了袁凡的衣襟。江冬秀笑容一僵,摇摇脑袋,似乎没听明白,柔声问道,“适之,你说你跟江冬秀怎么了?”胡适刚睁开的眼皮子又掉了下去,“我跟江冬秀不搭,那个母老虎啊,我要离婚……”“啪!”素手一拍,桌子猛地一震,江冬秀噌地站起身来,大声怒喝道,“胡适之,你给我说清楚了!”一掌惊回千里梦,胡适一扶桌子,脑袋一晃,眼睛终于睁开了,“说……说清楚什么?”江冬秀两眼圆睁,咬牙道,“说,你要休妻!”“不是不是!”胡适目光有些躲闪,使劲儿摆手,“我不是要休妻,我是要……离婚!”休妻?离婚?江冬秀不去跟他玩文字游戏,冷声道,“说吧,是不是吴家那石女!”杭州的曹诚英,江冬秀也是认识的,他们俩结婚的时候,曹诚英也参加了。她学的是农学,还经常给他们邮寄各种花草的种子来着。这特么寄的是什么种子啊?“你这话怎么说的,曹家表妹已经跟吴家离婚了,再说她,她也不是石女。”胡适扫了袁凡二人一眼,脸色有些尴尬,“这事儿咱过后再说,好不?”江冬秀不理他这茬,却是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那姓曹的是不是石女,你怎么知道?”“我……我……”胡适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呼吸一会儿急一会儿缓,终于,他咬咬牙,“冬秀,她怀上了我的……”“好啊,原来新人笑了,就要旧人哭了,就要休妻了!”江冬秀衣袖往脸上一抹,泪水却哗哗的,倒是越抹越多了。她干脆一甩手,不去抹脸了,冷声问道,“胡适之,你告诉我,七出三不去,我犯了那一条,你要休妻?”这个?被江冬秀一逼问,胡适为之语塞。别说犯七出之条了,江冬秀除了泼辣一点,实在是再贤惠不过了。胡适在美留学,一去不返,她在家苦苦等了十四年,才等到他回来结婚。结婚之时,江冬秀都是二十八的老姑娘了。胡母身子骨不好,还没等结婚,江冬秀就过来伺候婆婆,胡母是个挺要强的性子,说起儿媳妇,也只有称赞。自打回国成亲之后,江冬秀不但给他生了三个娃,还惯着他的臭毛病。胡适最喜欢交朋友,隔三差五的,就往家里带人,一张八仙桌还坐不下,全要江冬秀下厨伺候。几年下来,他的那些个朋友吃得高兴了,“我的朋友胡适之”也闻名遐迩,江冬秀的厨艺也练出来了,大菜不敢说,那小菜比东兴楼的大厨都不差。一边拉扯三个娃,一边伺候这么多朋友,可江冬秀愣没说过半句多话。这样的媳妇儿,胡适要敢说七出,他们老胡家祠堂都得挨上几道天雷。“你哪条都没犯,其实你挺……挺好,就是爱情这回事儿……”胡适老大一个教授,还是学哲学的,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苍白地分说道,“我不是休妻,是离婚,是离婚,知道么?”“好,不是休妻,是离婚!”见胡适还要掰扯这个,江冬秀都气笑了,“胡适之,你跟我离婚,那我咋办?”胡适显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你可以回绩溪的。”他顿了一下,诚恳地道,“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放心,你回绩溪之后,我还是会给你邮寄钱钞的。”江冬秀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没听到胡适的话,接着问道,“胡适之,你跟我离婚,那三个娃儿咋办?”胡适之不敢面对江冬秀的目光,垂下头去,“娃儿是胡家的,怕是只能随我了。”“你休了我,让我回绩溪,娃儿也要跟着你……”江冬秀浑身颤抖,惨白的脸像是秋后的柿饼,“胡适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这么恨不得我死么?”胡适听了这话,一下就急了,“没有!我只是想离婚,哪有恨不得你……”话没说着,胡适说不下去了。他说是为江冬秀想了,其实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他说是离婚,但江冬秀回绩溪,在乡人看来,就是被胡适休了。这会儿江母也过世了,被夫家扫地出门的江冬秀,能去哪儿?江家可是书香门第,居然出了个被休的闺女,那铺天盖地的口水,怕是都能让绩溪的水位上涨三分。,!那时候的江冬秀,没夫家,没娘家,没丈夫,没儿女,有的只是是非和口水。以江冬秀之刚烈,她怎么活得下去?江冬秀死死盯着胡适,胡适把头埋在胸腔里,双手插在头发里绞着,像是待审的犯人,蔫吧如秋草,可就是不肯抬头。渐渐的,江冬秀不哭了,眼神里的失望越来越浓,像是腊八的粥。一旁的唐宝珙眼眶也红了,眼泪珠子吧吧地往下落,她忍了好久,正要出声抱个不平,却看到袁凡微微摇头,让她噤声。这种事儿,外人不能插嘴。越插嘴越乱。终于,江冬秀停止了啜泣,狠狠地剐了一眼那个装死的男人,不声不响地出门而去。不用袁凡示意,唐宝珙赶紧起身跟了上去,江冬秀可是属虎的,不跟着点儿,谁知道会出啥事儿。“了凡兄,让您见笑了!”听不到脚步声了,胡适才敢抬起头来,两手放了下来。他取下眼镜,揉了揉双眼,也是红彤彤的,里面有愧疚,有后悔,有释然,也有茫然,到了最后,就是一声无力的长叹,“随飞随啄,群雌粥粥,了凡兄神算啊!”胡适耳根子和心肠都软,面对江冬秀,他刚才都差点想收回离婚的话了,可一想到杭州那边儿,话又生生吞了下去。江冬秀回绩溪,是难。曹诚英未婚而孕,她就不难了?江冬秀刚烈,只是一个人,曹诚英柔软,又是两个人。这也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吧。:()民国,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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