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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新莽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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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男人推门出来,刚好跟范源濂打了照面。男人一怔,谦恭的笑容本能地爬上脸庞,“校长,吃了吗?”田求仁的脸上有一道血印子,新鲜得很,看来他媳妇儿刚才不但动口了,还动上手了。场面有些尴尬,范源濂拍拍他的肩膀,“得仁,家里要是遇着了什么难处,大可跟我提,咱是老同事了,别见外!”“欸欸!”田求仁连连欠身点头,满脸感谢。范源濂任满清学部主事之后,就担着京师大学堂的事务,后来成立北大,蔡元培都是他举荐的。说是老同事,倒也说得过去。范源濂不再多话,跟袁凡出了胡同。他们要去西苑,西苑离得不算远,今儿也不好叫车,干脆就腿着过去。后头不知是哪家的顽童,在拍着手傻乐。“哦,瞅怂包田哦!”“怂包田又让媳妇儿给揍喽!”“胡同有个怂包田,屁崩的胆子溜溜的肩。听见猫叫都发抖,扭咕的面人儿随便捏。”“去去,你们别瞎嚷嚷!”“……”范源濂微微摇头,两人默不作声地前行。今天的京城,让人陌生。熙熙攘攘的前门,陡然门前冷落。所有的店铺,大清早的就将门开了,门口洒扫得比自家卧房还要干净,门上挂着鲜亮的五色旗,被风扯起,噗啦啦地响。门外没有顾客,只有兵。或三步,或五步,就杵着一位。个个军容整肃,从头盔到刀枪,都是寒光凛冽。这个阵势,从正阳门车站,一直摆到了新华门。车有专车,机有专机,街也有专街。今儿的长安街,就是专街。袁凡走在大街上,跟个孤魂野鬼似的,说不出的怪异。这会儿能走专街的,都不是一般人。走了十多分钟,眼前一阔,新华门到了。新华门原本是西苑的宝月楼,民国初年将宝月楼魔改了一番,成了新华门。这三个大字,还是老袁出面,请的华世奎的手笔。即便是老袁的面子,华世奎也照样收了三百块,行情不能乱。“好字啊!”袁凡每次见了华世奎的字,都要感慨一声。华世奎的字,越大越精神,越大越有力气,也就是笔小了,手短了。要是给他一孙猴的如意金箍棒,玉皇大帝都要请他题写南天门。“好字,认识这仨字儿吗?”范源濂嘿嘿一笑。袁凡“哦”了一声,“有说头?”范源濂朝门前抬抬下巴,“进去再说!”那边儿门口摆着两张桌子,桌旁立着一块牌子,“接待处”。两人走到门口,接待人员从一堆照片当中翻出两张,上下打量一番,才做了登记。一名吏员躬身引路,带他们往苑内走去。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被喜庆的绸缎和彩球盖住。就连太液池都沾染上了这份喜庆,水面上浮着的残荷,都多了两分通透,仿若一块巨大而斑驳的琉璃。琉璃当中,三三两两的有人行走,彼此见了,不管识或不识,都没有说话,只是略一拱手,算是见礼。宫苑当中,亭台楼阁散落,吏员目不斜视,只是躬身引路。不多时,便到了一座恢宏的殿堂,槐仁堂。今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曹大总统将在此宣誓就职。槐仁堂坐北朝南,南门外又有接待处。吏员将人领到此处,再次登记,他便拱手告退,两人从南门而入。两人走着,袁凡憋不住问道,“静生先生,那新华门有个什么说道,这下可以说了吧?”“哈哈,这个不如问我,我来告诉你啊!”后边有人赶上来,声音洪亮,插话之后又改了长沙口音,“静生兄,你来得早啊!”袁凡回头一看,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虽然笑容可掬,眉毛却是斜斜挑起,劲挺而锋锐,让和煦的笑容多了几分刚硬。这人叫章士钊,表字行严,现在是北京农业大学的校长。他是长沙府善化县人,长沙一府双附郭,有长沙县和善化县两个附郭县,与范源濂是地道的老乡了。今日他能与会,不是因为他是校长,而是因为他是众议院的议员。范源濂的笑容客气而带着疏远,“行严兄,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啊!”对范源濂的疏远,章士钊却似乎浑然不觉,又乐呵呵地跟袁凡见礼。认识袁凡之后,他意外地打量了一番,有些后怕地拍拍手,“得亏我见机得快,去年就从北大溜之大吉了,不然还不得被你拳打脚踢了去!”三人齐声一笑。章士钊原来是北大图书馆的主任,去年年底才将这个职务让给了李大钊,自己到了北京农业大学。一笑之后,章士钊跟袁凡说起新华门的事儿,这事儿京城文化圈的老人都知道,并不稀奇。民国二年,宋教仁被刺之后,疯子章太炎赴京,找老袁讨公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路过新华门的时候,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三个大字,扬声吐气,高声叫道,“新、莽、门!”老袁听了之后,鼻子都气歪了。老子怎么了你了,将这么大个屎盆子扣我脑袋上?好了,西山脚下有间龙泉寺,那儿正好缺个扫地僧,给你发个扫帚,扫地去吧!说话间,三人到了礼堂。礼堂在槐仁堂的北端,主席台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五色旗。说来有趣,这面五色旗的设计者,正是章太炎。当时参与pk的,有某人的青天白日旗,有黄兴的井字旗,有老袁的龙旗,还有黎元洪的十八星旗,一时间花花绿绿的,像是在估衣街卖布头。章太炎的五色旗,能将那些个旗子弄下去,可见他的尿性。礼堂分了好几个区域,最前头的核心区,属于各国公使和内阁大员。之后是军政要员和满清遗老,再之后是国会的八百罗汉,最后才是各界代表和京城名流。袁凡眼神好,一眼就瞧见了自己的座牌,跟范源濂隔得不远。范源濂现在不是内阁大员,只能凑在这边儿,跟各界代表扎堆。袁凡走了过去,将两人的牌子拎起,放到最里头的角落,躲个清净。这会儿人不多,没人跟他抢。章士钊找到了自己的座儿,却没有坐下,反而又回到这边儿,接着刚才的话尾巴道,“新莽门,王莽倒行逆施,所谓的新朝,也硬生生地被青史割除,沦为千古笑柄。”他叹了口气,“不知今之光武何在,何时才能废除乱政,改弦更张啊!”:()民国,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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