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谋(第2页)
怎么在朝堂上闹出这么一番?
还有,裴珩怎么突然和她说这些?裴璎居然是个懂政事的吗?从前燕都中人说她生性欢脱,她还以为是个对政事一窍不通的小姑娘,却没想到能有本事让裴珩和她说这些话。
滕令欢已经将药箱抽出,一边拿里面的纱布,一边说着:“孙阁老,岁数不小了吧?眼看着致仕荣休,何必在此事上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孙阁老是圣上的老师,有没有可能,圣上是借着孙阁老的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当今圣上藩王出身,是以清君侧的名义入的燕都,而后才当上了帝王。这些事众人皆知,却无人敢言语,因为都知道圣上最忌讳有人说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登基之后急于证明自己的实力。
打天下和守天下不一样,先帝是正统的皇位继承者,学得是守天下的政策,如今的圣上庶出出身,并非顺位,一门心思地造反,学到的是打天下的政策。
打天下一朝变做守天下,就连他自己也掂量不清楚了。他急于求成,最快的方法就是借鉴先帝的政策,先帝派户部官员远渡兰若,推动了大昱的经济农业发展,他急于效仿,这才借了孙言合的口,探一探裴珩的意思。
裴珩微微颔首:“是,陛下重启远渡之心甚坚,孙言合不过是一枚推出来探路的棋子,亦是施压的幌子。此事关乎陛下权威与内阁权柄,并非一朝一夕能解。”
滕令欢见他能明白,说得还有理有据,也知道圣意难违,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那他大晚上地闯进她的房间,难不成是为了向他生养在闺阁里的妹妹汇报政务的吗?
滕令欢解开了他原先包扎好的纱布,里面鲜血还未干涸,但总算血迹没有昨日那般吓人了,她手上动作不停,开口问道:“兄长看得明白,何必与我说这些?”
裴珩微微侧过头,任由她摆布:“我是来告诉你,以后和孙家的女儿最好不要有往来了,孙家在内阁人看来有些棘手,只怕日后要出事。”
撒药的时候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让他话音不自觉地顿了一下,而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接着说道:“你离得远些,也省得沾自己一身脏水。”
其实就算裴珩不说,她与孙秋寒可能也没什么交集了。女子嫁入夫家,从前的亲友便难以相见了,何况她也不是真正的裴璎。
听他这意思,内阁是要对孙家下手了啊,她想摸清如今朝堂上的变局,便只能从裴珩这听出来,开口问:“那……孙阁老的事,兄长有主意了吗?”
裴珩沉默良久,似乎是在思索,而后才开口,说道:“陛下多疑,孙阁老虽在瀚王时期就跟着陛下了,但人心叵测,谁知道呢?与其让孙阁老闭嘴,不如让孙家覆灭。”
滕令欢猜出了裴珩要做什么,但是没敢确定:“什么意思?”
“孙秋寒不是已经嫁入永安王府了吗?如果永安王是个准备谋反的人呢?”
这……能是吗?
永安王虽是章姓之人,但论及亲疏,已然和当今的皇帝远了不少,哪还有谋反的资本?
中原王朝最是看重血统,一个还得靠战功才能才燕都内立足的封王,真的能入陛下的眼吗?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裴珩又说道:“多疑的人没有绝对相信的事,什么人都会是他的内患。”
滕令欢没说话,低头重新缠纱布,却因为有些出神而不小心缠得紧了些,裴珩察觉到喉间越来越有一种窒息感,微微偏了一下头,提醒:“没被永安王杀死,要被你勒死了。”
滕令欢惊觉,马上把纱布松开了,重新缠,一句话没说。这时候懒得和他说笑,但裴珩似乎有点不满,开口又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我?”滕令欢惊呼,裴珩居然会让裴璎插手政事吗?这是不是不大好?这种事还是少插手为妙。
她答道:“没有。”
“是吗?”裴珩有些不解,接着说了一句,语速放缓了些,似是在疑惑:“你以前都会出主意的,最近怎么那么不对劲?”
此言一出,滕令欢顿时心中警觉。裴珩从前真的在让裴璎参与政事,那在朝堂上为难她的人,是裴璎?是那个生养在闺阁中的小姐?
裴璎会给主意,那她现在也得给,不然不就被发现了吗?她一朝重生,没能立刻查清自己的死因,却先是给裴珩做了事,滕令欢心中长叹一口气,心中亦是不满。
怎么能让那永安王是个谋反的人?永安王几年前得了军功之后便被分封到燕都之外了,所以滕令欢对他并不熟悉,但就这样不熟悉的人,裴珩居然要让她出主意,要给他扣一个谋反的罪名。
实在艰难,若永安王本不是那种人,那更是难上加难。
沉默片刻,滕令欢开口,问道:“永安王有没有豢养私兵?”
裴珩不假思索,是对永安王的了解不浅,如实回答:“没有,他的驻军在山海关一带,守着北方的鞑靼部落,兵马确实稀缺,早些年向朝廷要过兵马,但是没批,所以他那都是朝廷的正规军。”
滕令欢未抬头,将裴珩的伤口包扎好,而后低声说了一句:“他可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