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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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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六眨眨眼,看清了男人们那一张张被紫外线和碱风吹成紫红色的脸,心里咯噔一声。

那是金河上的捞尸人,专门接“水活”的,他赶紧后退半步,生怕那股子缠魂的晦气传过来。

江衣水却神色如常,“我们要乘船,多少钱。”

为首的男人赤着脚站在颤晃的筏子上,手里攥着长篙,浑身散着一股老陈醋混了河水碱气的酸腥。他的目光在江衣水身上停留数秒,眼神里透着股西北人惯有的生冷,“我们要捞尸。再说,金河有规矩,婆娘不上筏,镇不住浪。”

他说这话不带什么恶意,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这规矩打老辈人起就传下来了,金河边上的人,人人都信。

江衣水却不以为意,“你们捞你们的,我就看着,碍不着你们的事。”

话音刚落,她卷起裤腿,在筏子被浪头顶高的瞬间,猫腰借力,轻巧地跃进了柳条架子。羊皮筏子猛地一沉,皮胎在水里咕噜摩擦的功夫,她已经稳稳找了个干净处扎下身子。

杨六看得傻眼。

“快下来。”江衣水朝他扬了扬下巴。

杨六看向捞尸人,见那捞尸人盯着江衣水沉默半晌,长篙往河底一撑,不吭声了。

于是他深吸口气,哆嗦着蹭到那晃晃悠悠的皮囊之上。

脚刚踩稳,浪头一颠,他踉跄着抓住边上的绳索,叭叭的嘴彻底哑了火。

金河边上长大的人,从小就听着这条河的鬼故事睡觉,这会儿上了捞尸人的筏子,平日的胆子去了一大半,只能两手死死攥着筏沿。

等那股子骨头缝里窜出来的寒意慢慢散去,岸边已经远了,只剩河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将人的思绪搅得七零八落。

这时,那捞尸人从布袋里掏出一捧黄纸,扬手,像散花一般撒落在河面,黄浪一涌,瞬间将那些纸吃了下去。杨六好奇地凑过去往下看,黄纸围成的缝隙里,有几条黑影般的东西在水中幽幽盘桓,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像是在等什么。

杨六咽了口唾沫,“那是什么?”

捞尸人未答,从筏侧摸出一把系着粗麻绳的特制滚钩。他侧过身,双腿死死卡在柳条架上,腰部发力,滚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甩进回流的漩涡中心。

他屏住呼吸,枯槁的手指搭在绳索上,像在感应水底的脉搏。那几张黄纸在水面打着旋,越聚越紧。

突然,他双臂肌肉暴起,猛地往后一拽!

“哗啦啦——”

甜腻的腐腥味随水花瞬间炸开!

一具已经膨胀得辨不清五官、肉泥与白骨交织的尸体破水而出,被钩尖生生从黄浪里拽到了半空。水花四溅,那尸体像个灌满了泥水的破布袋,重重撞在筏子边。

“呀!?!”杨六吓得魂飞魄散,死命往江衣水身后缩。

捞尸人却只斜睨了一眼,便不紧不慢地松了衣领上的钩子,长篙轻轻一拨,那尸体又“噗通”一声沉回了浊浪,转眼没了踪影,像从来就没出现过。

杨六瞪着那片水面,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咋……这不捞上来吗?”

“这号烂包,没人要哩。”

杨六哑了一瞬,又忍不住缩着脖子追问:“那……啥样的好卖哩?”

捞尸人从怀里摸出一袋旱烟,没点火,只凑在鼻尖闻那股辛辣味,沙哑道:“漂子得看成色。新死的,脸没烂的,身上穿得周正的。”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金河上的规矩,我们不捞没主的。那号烂成泥的,家里人认不出来,领回去也是添乱,没人愿意掏这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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