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3页）

狐妖脸上没有笑，他的眼睛如同名贵的南红玛瑙那样漂亮，此时却蕴含着野兽般危险的美丽。

“不用害怕，”他说着本该是友善又充满温情的话语，但并没有带给咕哒子分毫的安心，“小白会一直保护立香大人，会一直照顾立香大人的。”

最终他们走到了一处荒宅之前。

院子已经荒废很久了，因为雨水的泽润和无人干扰，植物们纵情肆意地在这个地方生长。

老树枯朽，树结累累的枝干上甚至生出了青苔，菟丝子的藤蔓缠绕着上面，吸收着老树的生命力供养着自己。

野草芜蔓着，蓬蒿丛生，遍地的白茅肆意生长，刻叶紫堇，鼠曲草还有锯锯草把整个院子俨然把这个院子当成了它们的营地，因为没有人打理的缘故，有些野草无拘无束到几乎要与屋檐一争高低。

这处宅邸是如此的荒芜，咕哒子觉得唯一的好处就是，四周的墙垣也因为雷雨和久年失修的关系坍塌了，倒不用担心怎么进去。

然而白狐却说：“这是你的阴阳寮。”

咕哒子虽然不清楚这其中的意思，却听出了小白语气里的埋怨。

好在他虽然这么说了，却没有什么真正要和她计较的举动。

这个家伙一看便不是什么爱刀之人，直接抽出了自己的佩刀，然后稳妥地在前为咕哒子伐开挡路的枝条和野草。

以小白还是狐狸模样的时候，就有着敏捷的身手，他这么做的意味十分明显。咕哒子环顾四周，也知道在这个世界无处可去，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狐妖身后继续往主屋前进。

等到他们到了主体建筑，这个院子的破败程度才真的叫人大开眼界。

房间天花板蛛网遍密，新的旧的交织在一起，也不知这些蜘蛛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几代。

门窗也歪歪斜斜，因为潮湿和虫蛀，一副一触即塌的样子。地板上的灰尘厚到一脚踩上去能清晰地映出脚印，有的地方还有因为屋顶破损，在下雨天蓄起积年的雨水。

先不提植物茂密得能够在其中牧马的庭院，咕哒子几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破旧的房间。

不过，哪怕是这样也能够看得出来，在破败之前，这里是一处颇具古风、装修高雅的宅邸。

小白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令人惊讶的是，在如此破败的地方，这件斗篷竟然保存的如此之好，甚至还是一副纤尘不染的崭新模样。

有了它御寒，咕哒子觉得没有那么冷了，不过，她还是有些为今后的未来感到担心。

似乎察觉到小姑娘担忧一般，狐妖低头替她带上兜帽：“我们今晚不住这里。”

“等会去找源赖光。”

——

源赖光是平安时代中期的大将。

虽然不知道这个源赖光是不是与本丸髭切和膝丸同一个时空的主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酒吞小姐称作牛女的那位消减神秘的杀手。不过咕哒子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身为望族的源氏自然是高门大院，源氏家主当然不能随便一人便能够得见。

但是小白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握着咕哒子的手，一路陪伴她从荒郊，走到平安京的都城。

历史上分外繁华的京都，在黑夜里也似乎热闹非凡。

不过这并不是仿若现代都市里灯火通明的人类娱乐，而是一场属于非人之物的狂欢。

扫帚纸伞的付丧神，长着长舌头的灯笼，敲着鼓或者握着风筝的天邪鬼，连长满青苔的灰石板都满大街地跑了起来。

有竹筒轱辘轱辘地滚到咕哒子脚边，竹筒里的白色狐狸刚一冒头，看到在一边冷冰冰瞥他的小白后，又主动缩回去，轱辘轱辘地滚进了一边的水沟里。

咕哒子才想起这种妖怪是管狐。

她暗地里看了白发少年一眼，偷偷在心里想——

小白不也是管狐一族的吗？怎么自己对自己的同伴这么小气？

因为是深夜的缘故，平安京的居民们都已经熄了灯。

所以在一片漆黑，偶尔某处冒起幽幽鬼火的都城中，远处点上蜡烛和灯笼，从薄薄的窗纱中透出明亮光芒的那一间屋子，就显得格外瞩目。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那间屋子上明明挂着的是[万事屋]的牌匾，但狐妖却对她解释说，那是‘源氏阴阳师救助中心’，只要有困难的人都可以过去寻求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