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父子(第2页)
镇北关失守的消息传回朝廷,朝中就议论此事、选举守城将领便足足吵了三天。
虞清商的军事履历非常漂亮,她是一员悍将,喜主动出击、围点打援,但从未有过出色的守城纪录。
镇北关一朝失守,朝中吵来吵去,可吵到最后,不知谁先提了他的名字,此后便一发不可收。
偌大的王朝,竟无人可用。
官家垂下眼帘,露出一丝不属于天子的失魂落魄来,“魏晋之际,五胡入华,怀帝蒙尘,愍帝被掳,元帝仓皇南渡,赖王氏兄弟鼎力扶持,方得偏安江左。自此南北裂土,神州沉陆。朕常读史至此,未尝不掩卷叹息。”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窗棂,不知落在何处。
“如今北勒叩关,铁骑压境。朕的臣子们,可还有人愿意扶着朕,往南走?”
谢怀玦闻言,心头一跳,迅速撩袍跪下,“陛下所虑,臣不敢妄言。只是臣读史至此,却另有一番想法。
“晋室南渡非士族弃主,乃时势也。彼时中原已乱,胡骑纵横,存亡危急,士族拥主南迁,虽失中原,却存社稷。而今日不同,镇北关虽失,但铁脊城还在,北境诸州还在,黄河还在,离最后一步尚且远矣。官家忧患于未然,此乃明君之举。明君在,社稷安。铁脊城自可化险为夷。”
官家哼笑一声,从案上抽出一道手诏,交给谢怀玦。
上头早已盖了御宝,手诏内容很简单:着谢怀玦为铁脊城监军,即日赴任,监督军务,随时奏报。
浑厚的声音在阁中响起,“这人和城,都帮朕好好看着。”
“去吧。”
*
谢怀玦正伏案写信,心情很愉悦。
这份愉悦从拂晓持续到现在,他搁笔时唇角仍微微上扬。
一封军报很快写完,他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虞知州临危不乱,以水陷车,行炉冶铁,退天狼旗。其用兵不拘常理,出人意表。”
字字属实,毫无虚言。但想起那人这几日表现,忍不住嗤笑一声。
装疯卖傻的女人。
是女人吗?
他只摸了一次脉,不知是否错诊。
可他听闻她重伤如此,只让女医近身。二十七的年纪,也没有成家。
谢怀玦思绪一顿,想起他自己也快三十了,房里空空。
若她真是女子,那便是大胤朝近百年来最大的官场秘闻,足够惊世骇俗。即便是他,诊脉时都对此感到惊讶。
她是怎么做到的?
入朝为官,要层层考核、吏部铨选、天子御批,她是怎么瞒过去的?这十多年来,多少人与她共过事,更何况是在糙汉遍地的军营,竟无一人察觉?
她行事如此,她家里人是否蓄意隐瞒?
谢怀玦又隐约回忆起在汴京时同她见过的那一面。
她父亲是太子右庶子,从五品的东宫闲官,犯了事遭他弹劾。她求到他面前来,低三下四的样子别扭极了。
当时他只觉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