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章 雪夜梦魇(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严义国心中悲痛,久久不肯接盆。王表叔将盆递给严振华,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连同单薄的衣服被风吹得颤抖,心里一酸,用力将盆摔在地上。瓷盆落地的瞬间,像花瓣一样炸开,发出凄厉的“噼啪”声。

王表叔高喊:“起棺!”

一时间唢呐声、哭声齐起,队伍缓缓前进。严振华坚定地走在队伍最前面,为奶奶开路,一个个的瓷盆掷地有声。随着清脆的声音,一双双脚踩过陶瓷碎片,白幡儿飘舞,纸钱飞撒,飘落过严红等人哀泣的脸,也飘落过黑白照片中奶奶慈祥的笑脸。

白雪皑皑的村路上,严义国高大却略有些蹒跚的背影和严振华年轻笔挺的身影合为一体,融进雪乡的风雪里,严振华也仿佛从严义国手中接过了这个家的重担。

深夜,严家客厅里,还未从悲痛中缓过劲儿来的一家人正沉默地叠着纸钱,突然间门被敲响,严振华以为是唐剑,嘟囔着:“我都说了,晚上不用他帮忙。”

一家子人都情绪低落,只有尚不懂得生老病死的果果兴高采烈地边喊着“唐剑哥哥”边跑去开门。然而,打开门,门外站的却不是唐剑哥哥,而是双眼通红、风尘仆仆的严森林。

严红一见严森林回来了,赶紧接过他手里的大包小裹把人拉进了屋,一家人赶忙围拢上去问东问西,严红到后厨给严森林下面条,果果怕生,躲在严振华身后,严振华把果果抱起来,让她认人:“这是小舅。”

果果奶声奶气,童言无忌:“你就是小舅啊,为啥在家里从来没见过你啊。”

小孩子的话让严森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严森林尴尬地笑笑,打开两个包裹,开始往出一样一样掏礼物,果果摆弄着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开心得不得了。

严森林偷偷瞄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严义国,从包裹里拿出一双亮面鳄鱼皮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严义国面前:“哥,给你买的。试试?”

严义国冷哼一声:“你倒还记得回来是来干吗的!”

严森林有些讪讪的:“大哥,我刚去看过妈了。”

严义国一言不发,弯腰拿起皮鞋和严森林的包裹,一把扔在外头雪地上。

“滚!别管我叫‘哥’了,让你不着家,不是要闯吗,就别回来啊!”

“哥!我真的一收到消息就往家赶了。”

严义国不给严森林解释的机会,一把将严森林推出门外。

严振华瞧了一眼窗外呼号的北风,于心不忍,暗戳戳给严森林求情:“爸,这么冷的天,你气也气过了,何必呢。”

很快,严振华也被殃及池鱼,撵出了家门。看着无情紧闭的铁门,严振华耸耸肩,苦笑道:“走吧,去唐剑家凑合一晚吧。”

言罢,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院子。

“可咋整,你爸这次好像真生我气了。”

“你十二年回来的次数真的一只手也就数完了,奶奶的头七你都没赶上,你说我爸能不生气吗?”

“大华,你能想个法儿,让你爹快点儿消气不?”

“有。”严振华略一思量,计上心来,神秘兮兮道,“但是可能要受点儿皮肉之苦。”

把人撵走后,严义国的心里并不平静。柜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严母织好的毛衣,还没来得及给严森林邮过去。严义国用手指擦拭着全家福照片,低声念叨:“娘,森林回来了。您放心吧,看着胖乎了,在外头一点儿没饿着。”

严红知晓哥哥嘴硬心软的毛病,边整理严森林留下的大包小裹,边说:“他俩去唐剑家了,你放心,冻不着。”

严义国嘴硬:“我问那俩臭小子了吗?你咋那么爱瞎操心。”

严红知道他口不对心,笑笑就拿起东西带上门走了。严义国一夜未眠,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他抬起沉重的身子刚要出门。门外忽然一阵脚步声,下一刻,门被打开,严森林被人一把推搡进屋子。严义国心知这又是严振华想出来的鬼主意,脸色阴沉地过去推门,一推发现门居然是锁上的。

“严振华,你皮是不是又紧了!”

“爸,我也是为了你俩好。你有火就往我小叔身上撒啊,新愁旧恨,千万别留情。”

言罢,两阵脚步声“嗒嗒嗒”地远去,徒留屋内大眼瞪小眼的兄弟俩。严义国见开门无望,返身回转,这一动不要紧,吓得严森林抱着手里的皮鞋躲到了角落里。两个人沉默许久,待严森林双脚微微发麻之时,严义国长长叹了一口气,起身往堂屋走,沉声道:“进来,给妈上炷香。”

严森林眼睛一红,赶忙跟了上去。崭新的牌位前,严森林手持炉香,哽咽许久,跪下来朝着牌位磕了三个响头:“妈,我回来得晚了,这些年也一直没在您身边。哥怪我,我也怪我自己,但您放心,我们兄弟姐妹三个,以后肯定会好好的。您放心走。”

严义国闻言,忍不住鼻酸:“外头的世界当真那么好吗?真的值得吗?”

严森林未答言,转身把皮鞋拿过来,走到严义国跟前,蹲下了身子,严义国下意识地躲闪,严森林又凑过去:“哥,新时代了,咱家也该穿新鞋走新路呀!”

严义国看着严森林弯下去的腰,多少年的心结忽然就释然了,他伸出脚穿上新鞋,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发出“嗒嗒”的声响。

此时,一直猫在门外的严振华和唐剑已经扒着门缝等了大半天了。严振华心里纳闷儿,按照以往的经验,这老哥儿俩非要急赤白脸打一顿,才能达到化解矛盾的疗效,今儿这情景倒是有点儿让他摸不着头脑。

此时,飘絮一般的小雪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块一块砸下来的鹅毛。两人冻得忍不住搓起手来,唐剑遭不住,摸摸搜搜地从怀里掏出一瓶人头马的洋酒。

严振华眼睛发亮:“哪儿来的,我之前在哈尔滨见过,这加拿大酒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