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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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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鸟诗人在这天晚上写了一首短诗,第二天就去找诗友詹无和曾池切磋。他没有在詹无住处找到詹无,原来詹无在曾池那儿。他们看到他的那首诗是:岁月充满了美妙的花园一枝红杏溢出在街头任人攀摘。随时都有花园里的一枝红杏诗的情绪是这样的乐观豁朗,简直使两位诗友不由得对鸟诗人的处境暗暗进行了一番猜测。但是鸟诗人的衣着打扮和他那流流****一无所依的神气,使他们马上轻狂地对这首诗大加亵渎起来。他们说,为照顾读诗者的低能,这首诗完全可以写成这样子的:岁月充满了美妙的妓院婊子站立在街头任人使用。随时都有妓院里的一名婊子詹无说:“这是有力而真实的诗。我们的诗缺少的就是这个。真实并不一定是美,不可能就是你所谓的一枝红杏,也许它仅仅是一个婊子。在美学意义上,红杏和婊子具有相等的价值,在婊子的后面还可以连缀上拉屎**痔疮,重要的是它们的真实。真实又使病恹恹的诗歌有力。”

鸟诗人望着自己被强奸的诗行,又望了望像大师一样的菜黄脸色的詹无,深深地为婊子的真实性震撼住了。他想到了苏亚红。

苏亚红是真实的,苏亚红就是婊子,他的这首诗也确实是为苏亚红写的。且不说这首诗的优劣与否,鸟诗人没有忘记苏亚红也是真实的。詹无在评论他的诗时还不停地做着有力的动作,也使他仿佛看到旅社不洁的**的情景,父亲遥远的“鸟儿鸟儿”的呼唤声又好像在他耳边响起。他止不住颤栗了起来。他看到詹无也跟着颤栗了起来。

他们颤栗的原因几乎是相同的,那就是饥饿。

詹无是一所中学的政治课老师。看上去政治和诗歌是有些距离大了,但你要知道他却是大学哲学系毕业的学生,在中学教政治可以说是用不到哲学的,用也是用的一少部分,多余的哲学也就把他往诗歌的怀抱里推。

独身一人,生活又单调,只要有怀抱都是唯恐不及地往里扑的,差不多不管它是女人的怀抱,还是男人的怀抱。詹无当然宁愿把诗歌当成女人的怀抱,虽然这个怀抱里既没有奶汁,也没有暄软的胸脯。詹无该饿的时候还得饿,这也是真实。从清早起来到现在,他连一口水也没有喝呢。鸟诗人也是饥肠辘辘了,可是那曾池还没有动火的意思。鸟诗人和詹无深切地感受着真实的力量。

一直熬到从曾池的小窗户里看太阳已经错西了,真实的力量自然延续到了曾池的身上。曾池看到鸟诗人和曾池不在他那里吃顿午饭是不打算走了,也便结束了苦熬,不知从哪里端上来一盘黑不溜湫的咸菜和一盆长了绿毛的米饭,鸟诗人觉得刚才它们就像是放在臭袜子堆里的。

跟真实斗争无疑是很难的,他和詹无全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还没等曾池发问“要不要啤酒”——曾池以往经常是这样的,而那啤酒也向来没有过——他俩就各自抄起一只勺子,吃了起来。曾池没有动手,他挺直了身子坐在那里,指点着鸟诗人的伏下去的脑壳,不冷不热地说:“你承认**,却不承认拉屎!”

事后鸟诗人觉得这顿饭无异于拉屎,不光他坏了肚子,还把曾池心疼得不得了。肚子好了之后,他就拖着虚弱的双腿来到苏亚红那天走出来的餐饮店附近,他带着明确的期望,那就是苏亚红能够再次看见他。这时候他仍不知道苏亚红是餐饮店的老板,他们分手时谁也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他以为她是一位住在餐饮店的婊子。很显然,这是一个对男人大方的婊子。

苏亚红在等待着他,并使他的肚子塞满了锦食美味。

晚上,鸟诗人住进了苏亚红专为他在大饭店包租的房间,那里舒适温暖,绝不同于那天鸟诗人忙乱之中选择的服务又差又不讲信用的低等旅社。鸟诗人沉浸在富贵乡里,以他的大鸟补偿着苏亚红昂贵的租金。可是,不到一星期,鸟诗人的温柔梦就醒了:“大表姐,我可不是吃软饭的。”

苏亚红紧夹着他的性具。她没有怀疑自己听到的声音,而另一个声音却不是她能够听到的了,那是一首诗。鸟诗人伏在苏亚红火热的身体上,脑海中出现了一连串诗歌的碎片:进入的趣味如花朵的芳香进入的是空无一物芳香上建筑乐园需要那么高昂那么空而紧密但这就是需要一个诗人需要芳香需要进入心灵雄性地**喷!

鸟诗人喷了。苏亚红在他的喷射之下也喷了。她已经连喷过了多次。

半个月之后,挂在鸟诗人名下的梦园酒店,就在苏亚红的一手操持下开办起来。赶来祝贺的詹无、曾池等诗友在典礼上看见了左右逢源的苏亚红,这才恍然大悟。鸟诗人把她介绍给他们:“这是大表姐。”

然后又把他们介绍给苏亚红:“他们是写诗的。”

他说得很平淡,甚至没有采用“诗人”这样的称呼,但他口气却是很有些不得了的。苏亚红含笑跟他们一一握了握手,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他们虽然有意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却没有一点机会。

客人几乎散尽了,苏亚红本想找到鸟诗人跟他独自呆一会儿,一看他和那伙人正挤在一团,不知说些什么话,一个个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他们见她进来,才停止说话。詹无告诉她,自己是一位中学老师,曾池则是本市大剧院的放映员。

“我给酒店改个名字,就叫梦园沙龙好了。”詹无说,“大表姐这下对我们地区文化事业的支持可不小。”

“这里将是诗人之家。”曾池说。“我们聚会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了。”

苏亚红用眼瞟了一下鸟诗人,无疑鸟诗人受到了他们不少的恭维,脸上全是那种自得的神情。她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好恶,一等他们终于离开她就问鸟诗人:“你跟他们说我什么了?”

鸟诗人说:“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苏亚红眼睛亮得很,“没说什么,他们怎么那个样子看我?”

“唔,那是他们感激你。”

“我又不是让你为他们开店,用得着他们感激?以后你得小心点儿,少跟他们来往。你看他们那贪吃相!”

鸟诗人虽然不愿听这样的话,但他们的确背地里议论过苏亚红,自己也就不好说什么。他想,他不应该让詹无在提起苏亚红的时候满嘴秽言。“真实!”詹无打着饱嗝说,“真实如一个婊子。”他听了什么表示也没有。那曾池就哀叹道:“婊子随时都可能碰到,但好婊子却不是常碰到的。”鸟诗人听着刺耳,但又觉得像是对苏亚红的赞美,又听着不怎么刺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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