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back（第3页）

“我真不幸运，我病入膏肓，我无药可救，而且我还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病了，我已时日无多。您看看我，father，father……我还那么年轻，才二十几岁，我还想离开蒙斯特利，离开这连海鸥都不愿意停留的鬼地方，我还要做好多事，还要用我的双脚走过好多地方，扔掉一双又一双被磨坏的鞋，去吹旷野的风，去闻自然的花香，去听……唔呃……咳咳！”

他激动地摔倒在地，脸凄惨地砸在台阶上，义眼跳了出来轱辘轱辘混到阴暗的角落里。

楚生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哦，红色的，他出血了。

老主教被吓惨了，他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摔掉了一只眼睛，还抬起一张血淋淋的脸对他微笑，那空荡荡的眼眶像夜色里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一步步靠近，要吞噬着他的灵魂。

他发疯了一样尖叫起来，腿脚乱蹬着，想要把这脏东西踹开。

楚生趴在他的脚上，用力按住他乱动的双腿，他眼睛里流出的东西和鼻血混在一起，活像只嗜血的中世纪妖怪。

“Father……难道，难道我这样的人就不配得到神的救赎么？”

银色的刀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主教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瘆人的刀尖，绝望在他头顶上尖叫。

楚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那简直好像是某种暗示一样。

他咧着嘴去把那刀子捡起来，稳稳握在手心里。

原本他还在担心今天晚上在教堂值班的，会是他那位最尊敬的叔叔。那个身份让他有点犹豫，让他会感到焦虑。

但是现在，一切万事大吉。

这是个陌生人。

或者按福格的说法，一条大鱼。

他摸到了，福格是对的，人类的血不会是这种温度。

这让他忍不住高兴起来，愉快像一股流过周身的北太平洋暖流，温柔地包围着他，他忍不住扯着嘴角，拼命抑制身体的颤抖。

之后，他高高扬起手臂。

人类救不了他，那就转身投入黑暗的怀抱。

冷兵器的金属光泽在璀璨的灯光下是如此炫目……

“呼呼……”

是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楚生从已经流失掉热量的尸体上直起腰来，用刀子划开厚重的衣袍，露出那具年迈褶皱的身体。

只是，这具身体上布满了还未散下去的红痕，从胸膛开始，藤蔓一样延伸到后背，连背鳍都被抽的破破烂烂的。

楚生很熟悉，这是鞭子抽下的痕迹，有时候力气太重，会在皮肤上冒出一串串紫红色的血珠，像半成熟的桑椹。

有一类教徒的派别，俄罗斯的鞭身派，他们就经常这样做，做什么仪式都要用鞭子把自己抽的遍体鳞伤。但蒙斯特利人觉得那是傻瓜才会做的。

楚生觉得这条鱼更像是那种自虐救赎派，他也察觉了自己的秘密，发现对主的不忠了吗？

楚生站起来，他的右脚先支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然后才慢慢转移到左脚，最后整个身体晃动了一下，这样才能把自己的身体托起来，像人一样站着。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急忙把手上的脏东西往自己胸口已经染红的地方抹。

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只是杀了一条鱼而已。

这是福格让他看到的世界，这一切都很正常。

所有在蒙斯特利生活的人都会变成这样，他们养鱼，吃鱼，又变成鱼，再被自己的同类吃掉。

楚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蒙斯特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