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第2页)
我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我不后悔,这是我唯一的办法。自取灭亡又怎么样?我不害怕死亡,因为我早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是这些恶魔改变了我,他们身上有会传染的病毒,把我也从一个贪生怕死的虚伪小人变成了一个偏执的疯子。
池斯林把怀里的谦谦放下来,低声对安安说:“带弟弟去里面玩。”安安沉默地点点头,牵着谦谦的小手往里间的方向走。谦谦不明所以,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奶声奶气地喊:“叔叔,你脖子流血了,疼不疼呀?”
“不疼的。”我朝他摇摇头,破涕为笑,“叔叔不疼。你乖乖的和哥哥去玩吧,里面有许多弟弟的玩具,你都可以玩。”
“骗人,”谦谦撅起小嘴,“爸爸说流血都会疼的。爸爸还说小朋友不可以拿刀玩,会割到手。叔叔不乖哦。”
他被他哥哥拉走了,我听到安安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哄他的吧。那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我才终于敢再次让眼泪掉下来。
我还在陷入自己的茫然又痛苦的情绪之中,池斯林站起来,慢慢朝我走近。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我们之间只隔着一个柜台的距离。
只要他抬起手,巴掌就能像以前那样,狠狠落在我的脸上。我被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后退,可惜已经退无可退,后背只能抵在冰冷的墙上。
我剧烈呼吸着,“你再走一步,我就割下去。”
池斯林停住脚步,紧紧盯着我。那双总是居高临下看人的眼睛,此刻却有些低垂。那样高傲的人,怎么会哀戚呢。一定是我眼睛里的泪太多,看错了吧。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想要什么?”
我苦笑一声。这个问题,我已经在无数个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夜晚里想了无数遍。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我要怎么做呢?
我想要回到七岁,回到那个蝉鸣的夏天。我想让妈妈在病床上再抱抱我,我对她说,妈妈,我爱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想在十三岁那个夜晚,抱着爸爸的大腿,哭着求他不要去开大车。
我想让年幼无知的季哲好好长大,从来没有走进那个体育馆,不要再遇到任何人,拥有一个正常人的人生。
但是,幻想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世界上没有叮当猫,我也没有再来一次的资格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甚至品行卑劣,还不如普通人。如果能选择,我宁愿不要这张令人厌烦的皮囊。如果我是个丑八怪,是不是就能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
我沉默片刻,低声开口:“你能不能放过小鱼。”
池斯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鱼就是我们的孩子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十分温和道:“小哲,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小鱼……也是我的孩子。你不能这么残忍,让我们骨肉分离。当孩子长大了以后,问他另一个父亲,你怎么回答呢?”
“哥,”我抬头看他,哽咽着:“你,你非得逼我吗?”
听到这声久违的哥,池斯林的眉目舒朗下来,甚至还带着悲悯的温柔。他说:“小鱼是我的儿子,这是事实。你恨我,也是事实。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你不可能永远躲着我。”
我问他,所以呢,你要把我重新关回去吗。
池斯林摇摇头:“不,我想和你商量,关于小鱼的抚养权。你可以继续留在美国,也可以留在这家面馆。我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过你想要的人生。但我是小鱼的父亲,我有权利参与他的成长。”
我:“如果我不同意呢。”
池斯林:“那很可惜。法律上,我是他的生物学父亲。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打官司,申请探视权,甚至抚养权。到时候,你连现在这样的生活都保不住。”
我有些哑口。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他甚至可以通过合理的方式和手段,把我的路堵得死死的。短短几秒钟,我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的主导权就消失殆尽了。
一个没有合法居留权的精神病人,一个没有稳定收入的beta,除去爸爸这个身份之外没有任何优势,怎么去和池斯林对抗呢。三岁之前孩子可能会因为年幼判给我,那三岁以后呢。
我好恨这种无力感。我见识过权力运行的规律,在权力的欲海里浸泡着,自己却没有这样强大的能力。
权衡利弊之下,我还是妥协了。池斯林答应我,不会抢走我的小鱼,还会给大额的抚养费。我允许他可以每个月来见两次小鱼,每次两天。我威胁他,如果小鱼不见了,那我立刻就去死。遗书里一定写下他这个杀人凶手的名字。我要向全世界曝光他。
闻言,池斯林竟然忍俊不禁地笑了。我终于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刀丢在地上,整个人也瘫软在墙角的位置起不来。
池斯林见我不再反抗,一点点,小心翼翼地靠近。我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再躲开。
“请问你,季先生。”池斯林蹲在地上,有些期待地看着我。他像对待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那样,近乎谦卑地恳求道:“能让我抱一下我们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