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竞(第1页)
那天下午,我正在后厨下面条,吴健忽然掀开门帘探进头来,表情有些微妙:“老板,外面又来了一个人。”
我头也没抬,继续往沸水里丢面条:“又来客人,那你就招呼呀。”
“不是,不是一般的客人。”吴健压低声音,有些紧张:“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应该是个omega,穿着一身名牌。他进来以后就盯着许先生看,眼神特别吓人。许先生也盯着他看,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动,怪瘆人的。老板,你快去看看吧。”
漂亮的omega,我心头猛的一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擦了把手,小心翼翼地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唐眠穿着一件黑色的单薄大衣,头发利落得扎起来,脸色苍白瘦削,眉目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凌厉。他站在门口的位置,视线却越过大堂,直接落在坐在角落的许少霆身上。
许少霆吊儿郎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讲话,跟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样。
周围的食客还没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该吃面吃面,该刷手机刷手机。还是唐眠率先迈步进来,他径直走到许少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
许少霆微微皱起眉,仰着脸看他。
唐眠忽然抬起手,狠狠给了许少霆一巴掌。这下应该用了很大力气,啪一声的脆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许少霆被抽得头发都乱了,脸偏过去,看不清表情。
可怜的食客们都被这一场面惊得呆住,面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就往外跑。本来就没几个人,这下更冷清了。我抖了一下,默默把上半身缩回去。左右这次和我没关系,我就把耳朵竖起来,偷偷看戏就好了。
一个身影着急忙慌地推门进了后厨,被吓得胆战心惊的吴健与附耳在墙上认真倾听的我对视个正着,我俩默契地把头扭开,双双保持沉默。
外头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才听见许少霆慢慢开口,声音里居然还带着亲昵的笑:“眠眠,你这见面礼可真够热情的。手疼不疼?”
唐眠的声音冰冷至极:“许少霆,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当初你向我爸告状,把我关在家里,现在又跑来纠缠季哲。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许少霆沉默片刻,也冷笑一声:“你不欠我的吗?你和池斯林不欠我的吗?”
然后我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应该是有人把椅子踢倒了。
吴健被吓得打个哆嗦,拿起菜刀防在身前,满脸惊恐地小声对我讲:“老板,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不要报警吗?”
见惯了大场面的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也小声安抚道:“没事的。你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许少霆,我欠你什么了?你当初在我怀孕的时候勾引季哲,不就是报复我,不想让我好过吗?你把我最爱的人睡了,还让我和我刚出生不久的儿子骨肉分离,”唐眠的情绪越发激动,“难道这些报复还不够吗?!你现在凭什么又像狗皮膏药似的追到旧金山?”
这对曾经的旧情人,从小一起成长起来的竹马,暧昧过,亲吻过,曾在同一张床上缠绵,讲着甜言蜜语,相拥而眠。此刻,却因为一个beta,彻底点燃了嫉妒与仇恨的火焰。
“我怎么做是我的事,我乐意。唐眠,咱们谁也别说谁。”
许少霆也终于卸下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虚伪嘴脸:“你当初用药物让自己怀孕,想用孩子拴住人,难道就是真心?你把他锁在别墅里,不让他见任何人,就是真心?呵呵,我再怎么混蛋,反正没做过这种事情。你口口声声爱他,可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两个人越吵越凶,连许少霆曾在八岁的时候抢过唐眠最爱的小马驹害他哭了一下午这等陈年旧账都翻出来了。
我缩在后厨,只觉得头皮发麻,实在是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吴健举着菜刀,整个人都在哆嗦,我眼疾手快地把他手里的刀拿下来,免得他一个不小心把我俩都给剁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很复杂,还带着一丝真诚的同情和敬畏。
“季哲现在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他一直有心理疾病,你还反复刺激他,逼迫他,到底安得什么心!”
“他精神状态不好,那不都是你逼的吗?是,他不愿意见我,那你呢,你以为他愿意见你?唐眠,你能不能别这么双标?当初你背叛我拿刀砍我的时候想过后果吗?你和池斯林联合起来欺负我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听起来许少霆更有逻辑一点,而唐眠偏行动派,能动手就不用嘴,讲不过就发疯。
又是哐当一声,这回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墙上,汤汤水水撒了一地。我叹了口气,把菜刀放到灶台上,擦了擦手,刚想推开帘子出去,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了。
吴健着急得不行,小声喊道:“老板,你别出去,小心危险!”
“没事,”我朝他叮嘱道:“你去里间看着小鱼,别让他被吓到,你也别出来。”
吴健紧张地嗯了一声,还是渐渐松开手。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我要再不出去,还指不定会闹成什么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