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遇(第2页)
小鱼睡得很熟,没有搭理我,我却觉得很开心。我的宝宝很健壮,很有食欲,是个很棒的宝宝。他一定会长得高高大大的,他的人生也将会是自由自在,丰富多彩的。这个脾气,应该没有人敢惹他吧。
现在是美国时间六点零五分。在这个时刻,旧金山的太阳正慢慢地升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那些腌臜和不堪,都被留在了遥远的大洋彼岸。我人生的太阳,也渐渐从沉沦许久的黑暗中苏醒,重新释放出温暖和光明。
“季遇宝贝,你这一生,会见识很多美丽的风景,学到许多知识,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交朋友。”我低下头,亲了亲小鱼带着奶香的小手,“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呀。爸爸永远爱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亢奋又感动的。我曾经以为自己完蛋了,可现在,我怀里抱着一个软软的生命,这是我血脉的延续。他是那么干净无暇,承托了我所有的希望和无处安放的爱意。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伤口养得差不多,我就跟着季海回家了。季海请了一个月的假,说是最近不忙,正好休息休息。可季海没有休息成,不论白天黑夜,他都在帮我带孩子。我很过意不去,几次催他回去工作吧,季海还有些生气,差点和我吵架,我就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小鱼在我怀里打了个哈欠,季海乐呵呵地用食指塞进他嘴巴里,按了按他浅粉色的牙床。小鱼立刻就不乐意了,皱起眉头,往上翻着眼皮,这下,小鱼竟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一直没睁开,我有些担心,还问过医生,不过医生说出生一个星期之内不睁眼睛都是正常的,如果一个星期之后还这样,再做决定。我还以为小鱼眼睛有什么毛病,原来他只是单纯喜欢睡觉。
我看着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琥珀色瞳孔,有些恍惚。这双眼睛,和他的爸爸好像。仔细去看,就连眼下小小的泪痣都遗传到了。
现在的小鱼已经没有之前那种皱皱巴巴的模样了,洗去胎脂,脸蛋白皙细腻不少,简直是个焕然一新的可爱小宝贝。我无比骄傲,我就知道,我季哲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丑呢。
小鱼可能是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觉得很新奇吧,他一直盯着我看。我朝他笑了笑,用手指点点他的鼻尖:“小笨蛋,你在看什么呢?”
小鱼眨了眨眼,嘴巴一咧,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还有嘴边浅浅的梨涡。觉得好可爱的同时,我又在心里默默地抱怨,池斯林的基因原来这么强大吗?不过孩子的鼻子和嘴巴更像我,也算是有点慰藉吧。
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全都是池斯林的脸。他站在我面前,穿着浅色的毛衣,没有戴眼镜,眼睛里的光很柔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我:“恭喜你,小哲。你又当爸爸啦。”
我没有说话,怀里紧紧抱着孩子,警惕地回望过去。池斯林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中。可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淡淡的:“你怕我?”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池斯林又重复了一遍:“你怕我?”他的脸忽然扭曲起来,我闭了下眼,再睁开,发现暖暖的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池斯林的表情变得冰冷,满脸的鲜血,就和那天晚上躺在地上的可怕模样一样。
他低低笑起来,眼神黏在我身上,声音冷冽如同厉鬼:“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把我害成这样,还妄想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小哲,我不会放过你的。”
池斯林无情地把我的孩子抢走,他是如此强大,可怕。不论我怎么击打,哭嚎,尖叫,哀求,都无法撼动他半分,却只能目睹着他和我的小鱼一同远去。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砰砰狂跳不止。我捂着脸,强迫自己深呼吸,在脑子里不停地安抚自己,他是找不到我的,我已经逃得很远很远了。我现在还有季海,他会保护我的。
我忍着泪给许医生拨打了电话。她温柔地听我神经兮兮地讲了一堆似是而非的废话,我反复和她讲我的噩梦,说有人抢走我的孩子,有人很快就要来报复我了。许医生并没有不耐烦,有人能倾听我的情绪,我终于平静下来。
“医生,您说,我该怎么办呢?”
许医生:“季哲,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转移注意力。”
我:“转移注意力?”
许医生:“对。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没有工作,没有社交,大脑就会有太多空闲去胡思乱想。”
提起工作,我的脑海里瞬间就有了一个想法:“许医生,我喜欢做饭。你觉得,我在这里开一个中餐馆怎么样?规模很小的那种,卖一些简单的炒菜,包子和面条。”
许医生笑了笑:“这个想法很好啊,旧金山华裔也多,这边还挺多人喜欢吃中餐的。但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带孩子也很辛苦,不用急着一口气吃成胖子。”
她的一番话,让我得到了鼓励,我更加坚定了自已的选择。我点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赶紧说:“好,我听你的,我先试试。谢谢你呀,许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