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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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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是在苍梧城外五十里的黑风岭被截住的。

那天傍晚起了大雾,雾浓到三丈外什么都看不见。

商队的护卫们点起了火把,警惕地围成一个圈,把货物和人都护在中间。

但那些从雾里冲出来的人影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看清。

刀光闪过,血溅了她一脸。

温热的、腥甜的、黏稠的血。

她看着一个又一个护卫倒下,看着父亲被人一脚踹翻在地,她想冲过去,但被人揪着头发拖走了。

她拼命挣扎,喊着“爹”,喊着“放开我”,但那些人的力气大到像铁钳一样,她挣不开,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按在地上,看着他绝望的眼神穿过浓雾看向她,看着他的嘴唇翕动,像是在说“快跑”。

她跑不了。

她被拖进了山寨,拖进了这间地牢。当天夜里,就有劫匪闯了进来。

记忆到这里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不是她记不清了,而是她的意识在某一个时刻就断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掐得太紧,紧到连痛苦的知觉都消失了。

她只记得黑暗中那些浑浊的喘息声,记得腐烂的酒臭味,记得身体被撕裂的剧痛,记得自己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翻来覆去。

然后她死了。

确切的死因她不知道。

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身体承受不住连续的侵犯,也许是她的灵魂在某个瞬间就主动放弃了这具躯壳。

总之,林清月死了,死在十六岁的某个夜晚,死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死在满是血污和稻草的泥地上。

而林勤越来了。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过之后,地牢里重新归于沉寂。

林勤越——不,现在应该叫她林清月了——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十六岁。

商人家的女儿。

商队被劫。

父亲生死不明。

被俘、被侵犯、死亡。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垒在她心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她发现自己并不觉得悲伤。

不是她冷血,而是她的心已经被另一样东西占满了——那种从悬崖坠落时的绝望,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推下深渊的痛,比这具身体遭受的任何伤害都要刻骨铭心。

她想起张浩那张脸。

隔着挡风玻璃,眼神冷静得像在完成一件筹划了很久的工作。

筹划了很久。

她忽然想到这个词,然后一阵恶寒从脊椎底部直窜上来。

五年前。

李冰说七年前开始的。

也就是说,这五年来,每一次张浩出现在她家,每一次三个人一起吃饭,每一次他以兄弟的名义搂着她的肩膀说“嫂子你放心,老林忙,有什么事你找我”——每一次,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而她,林勤越,是台上唯一一个不知道自己在演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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