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第2页)
第一次让她心跳是在数日前那个全国分销商销售年会上。
柳卉婷表彰了销售业绩列前三名的分销商。石天明名列榜首。
当柳卉婷把表彰证书亲自颁发给石天明的时候,她惊异地发现对方的目光中竟没有一丝一毫或感激或欣喜或讨好或谦卑至少也是领情吧。他的眼中只有一种包含着自信的平和。好像这个证书就该是他的。柳卉婷习惯性地冲他娇娇地一笑。换别的男人骨头早酥了不酥也会露出受宠若惊地笑。而他居然视而不见,点点头走下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
这下矜持平和的柳卉婷再也无法矜持平和了。
这两年,她已习惯了国内经销商对她的虔诚谦卑服从,她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是她提供的源源不断的X-1号给他们带来了源源不断的金钱。更何况她柳卉婷的女性魅力像X-1号上方笼罩的光芒,照得他们晕旋,想不虔诚谦卑服从都不行。这就叫身不由已。
但石天明却敢无视她的权威和魅力。难道他不知道柳卉婷握着X-1号的生杀大权,让谁挣钱不让谁挣全凭她一句话?
石天明知道。可他依然无视她的女性魅力。
元旦之夜,柳卉婷包了一家卡拉OK厅,慰劳经销商们。
那晚,柳卉婷一袭黑色长裙,卷发飘飘垂肩,低低的领口衬出白晰娇嫩的肌肤。颈项修长,红唇微启,巧目顾盼。颦笑之间,千媚百态。容不得男人们暗叹白骨精第十八代子孙下凡的同时还心甘情愿受她**。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在恭维她,请她唱歌,邀她跳舞。昏暗的舞场,仿佛只有她这颗闪烁的星星在不停地跳动。这颗众目睽睽的星,在跳到石天明面前的时候,有意舒展了曲线,柔曼了腰姿,燃尽了风华。
但可恨的是,他竟然视而不见。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看她,而是左右游移,前后流窜,一副很怡然的样子。
一个晚上,他竟然没有请她唱一首歌,跳一个舞。甚至过去说上一句让这个被男人宠惯了的漂亮女人受用的话。
舞会进入尾声了。柳卉婷终于按捺不住,屈尊款款走到他的面前。她用莺燕般的嗓子请他唱歌他说不会;她伸出手邀他跳舞他摇手拒绝。惹恼了柳卉婷,一跺脚强拉起石天明,进入了舞池。
每跳两步,石天明就要踩柳卉婷一脚。踩完嘴上说对不起,但双眼却看不出一丝歉意。脑袋还邪性地一歪,好像在说我说我不会吧,谁让你非请我上来?换别人这么不停地踩她踩得这么理直气壮,神气活现,柳卉婷早恼了。可那晚,她像是和他赌气,任他踩来任他踏,就是不说疼字。还一直对他展示着最娇媚的笑。她的眼睛一直凝视着他,施放着“七色光”。可面前的男人仿佛有定力,无动于衷不说,还一直瞅着她乐。好像大人看穿了小孩子在耍小聪明却又不忍去揭穿他,目光中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宠爱。一时间,柳卉婷直有一种冲动,扑到这个男人怀里去撕他咬他用小拳头砸他……
舞后结束后,十几个经销都殷勤地要送她。她一概回绝了。
石天明却没有任何表示,大摇大摆向外走。
“哎——你站住。”柳卉婷一跺脚。
石天明回头冲她哈哈大笑。然后朝她伸手弯腰,做出邀请的姿势,一脸坏样。要不是顾忌周围的熟人,柳卉婷真要扑过去撕他咬他捶他了……
白色的“桑塔纳”上,柳卉婷还噘着嘴生气。
石天明却仿佛视而不见,侃侃而谈起来。他公司的创业史;他的营销经验水平和策略;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和医疗卫生主管部门的关系及在卫生管理部的良好信誉;他目前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好项目的现状。一开始柳卉婷还似听非听。渐渐地她变得全神贯注了。她听入了神。最后她双眸放光。这不正是她这两年苦苦寻觅但总也不到位的东西么?这些营销思想和策略的枝枝叶叶,分销商们都慷慨激昂地论述过。但未曾有一个人能拿出这一套完整的战略思想。而这,无疑是目前能实质性推动X-1号中国市场的行之有效的方针和原则。
一瞬间,柳卉婷的脑中一亮。让石天明取代现任总代理的计划顿时确定下来了。
但当时,她却不动声色。她不会把一顶价值连城的桂冠这么轻易地戴到这个处心积虑攫取总代理的男人头上。对石天明,她有她的“设计”。
今天,她“设计”中的关键性的一步终于完成了。
经过一下午一晚上的谈判,总代理协议的条款基本已经拟完,就等香港林伟文签字了。这十个小时的唇枪舌剑,可真够累的。可石天明竟然没有一丝倦意。这男人真健壮。不像那个赵昌平,在**活动不了几分钟,就“呼吃”乱喘。大前年落了个前列腺炎后,对**兴趣大减,说此病乃纵欲所致。压根不管柳卉婷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简直快让她发疯了。现在可好,连爬四层楼都气喘。要是像石天明这种工作法,早魂归西天了。想到这儿,柳卉婷又偷偷地看他黑色汗衫下鼓起的一块块胸肌,情不自禁地并紧了大腿。
车在京西的一个楼区停下了。
石天明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握着手闸,把脸转向柳卉婷,说:“早点休息吧,今天你也累坏了。”
一句体贴的话,让柳卉婷差点没落下泪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啦?赵昌平虽不才,对她却是呵护备至的。要他往东决不敢往西。但不知为什么,柳卉婷对他烦得要命。宁愿他少说那些情啊爱的甜腻腻的话,给她一分安静。不是她不需要这些,而是看这些话从谁的嘴里出来。
就石天明这句话,平时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此时却让她有一种想扑到男人怀里哭一场的感觉。只是由于她的矜持,才让她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突然她仰面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她把目光投向前方,说起了她的故事:兄弟姐妹多因而不被人重视的童年——
一个又窄又深的胡同。一个歪歪斜斜的大杂院。一间残破拥挤的房子。一堆看不清着色的旧家具。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九寸黑白电视。盯着电视屏幕的面带菜色的你母兄弟姐妹。父母为几毛钱争执谩骂大打出手。兄弟姐妹为抢一块糖一根冰棍鬼哭狼嚎。扎着小辫的她两手捂着耳朵咬牙切齿地发誓不考上大学冲出大杂院誓不为人。她背着铺盖走出大杂院时父母的眉飞色舞和邻居那一束束羡慕妒忌的目光。她理想中“白马王子”的梦。她学业上的进取和成功。她与众不同的孤立和不合群。她与高干子弟赵昌平的婚姻;她“白马王子”之梦的破灭。她对丈夫窝囊一事无成的失望等等……
柳卉婷这番话讲得很伤感很动情。这是她第一次向一个男人展示她人生的历史画卷。里面全是货真价实的内心剖白以及真实情感的流露。她注意到,石天明一直很关注地听着,烟灰盒里堆满了烟蒂。
终于柳卉婷沉默了。石天明也没有说话。
车内小闹钟“滴嗒滴嗒”的声音突然变得这么清晰。
“小卉,时间不早了。睡觉去吧。以后再说?”石天明缓缓地转过头温和地说。
“其实,我需要有一个人来管我……”柳卉婷也缓缓地转过脸望着石天明。月光下,她的双眸泪水晶莹。
石天明回过头,避开她的目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柳卉婷却不接。任泪水流出了眼眶流上了双颊眼看就要滴到衣襟。
石天明叹了一口气,用纸巾帮她擦了擦眼泪,像哄孩子似地说:“快回去。孩子该等急了。赵昌平也该不放心了。”
“赵昌平出差了。孩子在我妈妈家”。柳卉婷晶莹的大眼睛此刻传递着无限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