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田埂上的对话(第3页)
他说著说著,自己都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啊,能吃顿饱饭就是天大的福气了,谁敢想这些?现在倒好,粮食多得吃不完,变著花样做,天天跟过年似的。”
老朱听得入了神。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凤阳老家,饿得啃树皮,差点活不下来。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顿饱饭。
现在,眼前这个老汉告诉他,粮食多得吃不完,还能变著花样做。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给压了回去。
“多出来的还能拿去卖。”
老汉继续说,掰著手指头算得门儿清:“我算了笔帐,光是卖红薯粉条和玉米面,一年就能多挣好几千文。要是再卖几罈子酒,那就更多了。我跟你说,红薯酒在镇上可抢手了,一坛能卖好几十文呢。”
他顿了顿,又说:“农閒的时候,我去镇上的工厂做工。那工厂是做什么摇粒绒的,就是那种毛茸茸的布料,穿在身上暖和得很。一个月能挣三千多文。我家那儿媳妇,也有一台缝纫机,在村里帮人做衣裳,一个月也能挣两千多文。这些加起来,一年能攒下不少钱。”
老汉说著,往老朱这边凑了凑,声音放得更低了,脸上带著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再跟你说件事。我家那娃——大的那个男娃,今年八岁;小的那个女娃,六岁——都在镇上的小学堂读书。”
“读书!老哥,你敢信?我老周家,世世代代都是种地的,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到如今,居然出了两个读书的娃娃!”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眼眶也红了起来,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抹眼角:“你是没看到啊,那俩娃背著小书包往学堂走,我站在田埂上看著,眼泪差点掉下来。”
“咱这辈子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可咱的孙子,能读书了。不光能读书,还认识字,还会打算盘。”
“前几天还给我念报纸呢,虽然念得磕磕巴巴的,可那也是在念啊。那感觉,跟做梦似的。”
老朱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老汉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慨:“老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虽然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咱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比这更好的世道。”
“以前听村里的老秀才说,唐朝有个贞观之治,还有开元盛世,说那时候是千古盛世,老百姓的日子好得不得了。”
“可咱琢磨著,就算是贞观之治、开元盛世,老百姓的日子,顶多也就是吃饱饭吧?能像咱们现在这样,不光吃得饱,还吃得好,还有余粮酿酒卖钱,娃娃还能上学堂读书识字?”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声音拔得老高:“这日子,別说唐朝了,就是古往今来,哪朝哪代能比得上?”
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听到,老汉自顾自地朝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动作虽然粗糙,但那份郑重是实实在在的:“这都得感谢洪武爷,感谢当今陛下。
洪武爷打了个好天下,当今陛下治了个好盛世。
没有他们爷俩,哪有咱们今天的好日子?”
老朱心里头那个美啊,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用手摸了摸鼻子,借著这个动作把翘起来的嘴角往下按了按,故作平静地问:“老哥,你说的洪武爷,就是退了位的那个太上皇吧?”
“那可不!”
老汉一瞪眼,好像老朱问了个什么大不敬的问题似的:“洪武爷虽然退了位,可这天下是他打下来的。没有他,元人还在中原作威作福呢。咱老百姓心里头记著呢,走到哪儿都记著。”
“还有当今陛下,仁厚,爱民,减免粮税,办学校,修路架桥。这爷俩,都是好样的!”
老朱的嘴角又翘起来了,这回怎么也按不住。
老汉忽然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老朱一眼,疑惑地问:“对了,说起来啊,老哥,我总觉得你看著有些眼熟。”
老朱心里咯噔一下,打了个哈哈:“我这张脸,普普通通的,扔人堆里找不著,眼熟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