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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江闽蕴:“我可以简单了解一下,她发疯或者说自杀的原因是什么吗?”
江闽蕴静了静,吐出两个字:“爱情。”
“爱情?”宗越复述了一遍。
“对。”江闽蕴微微笑着,侧头问。“宗医生觉得爱情是什么样的?”
宗越一愣,没想到江闽蕴会突然反问他。当访客为此困扰时,他们往往求的并不是一个主观的回答,因此宗越对待这类问题会十分谨慎。
“也许和大多数人没什么两样,一屋二人,三餐四季,普通而温馨的日子。”他笑了笑,“你呢?”
“一屋二人,三餐四季。”江闽蕴咬文嚼字地反驳他,“这种日子,一定就是爱情吗?”
“那……倒也是,”宗越有些迟疑,“这些词也很适合形容亲情。”
江闽蕴翘起嘴角:“可是我和我的朋友已经过了很多年这样的日子。”他短暂地陷入沉思,过了半分钟才补充道:“到今天为止,是五千一百二十天。”
不是五十或者五百天,是整整十四年的时间。
我和她,一屋二人,三餐四季。
没有别人。
宗越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向他确认道:“朋友?”
他低下头,看着江闽蕴在日记上对梦境的记录,迟疑地问:“你是说,这个在梦里过来抱着你的女孩就是你的朋友吗?”
“对。”江闽蕴深深地看着宗越,他在想,也许李施惠和宗越亲密的时候,她不会像抗拒他那样抗拒宗越的吻吧?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抚摸自己远比宗越在户外日晒雨淋损伤而更为精细紧致的侧脸,痛苦万分又滴水不漏地强调,“她是我曾经唯一的朋友。”
你把她还给我好吗?
我只有这一个奢望了。
宗越敏锐地捕捉到了“曾经”这个令人心碎的关键词,和十四年的光阴相比太过沉重。他不知道第一次咨询就深入挖掘江闽蕴日记中提及的两个重要人物是否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于是选择了一个相对简单的切入口:“你愿意和我聊聊这个女孩吗?”
聊什么呢?聊她哪里最敏感,最喜欢什么姿势,夹着我喊“老公”的时候声音多么缱绻,给我擦眼泪的时候让我硬得快要爆炸。
抱歉啊,这些我都不想告诉你。
江闽蕴陷入更长的回忆,长到宗越开始着手准备引导:“你说她曾是你唯一的朋友,那我可以知道现在你们的关系怎么样吗?”
江闽蕴的眼睑微微颤动,唇角上扬,露出一个“你怎么连这个都猜不出”的灿烂笑容:“现在她是我的老婆了呀。”
宗越竟然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
昨天查阅江闽蕴的资料时,宗越了解到这位大明星似乎在22岁就结婚了。可刚刚江闽蕴却说自己和朋友维持了十四年一屋两人的关系……宗越接待过形形色色的访客,因此也接收过许多光怪陆离的秘密,如果江闽蕴没有解释,他其实会默认那是不同的两个人。
他抓住了江闽蕴的笑意,乘胜追击:“所以,你认为爱情就是友情?”
江闽蕴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他说:“我认为,爱情是远比友情低贱的一种感情。”
江闽蕴看着宗越,歪了歪脑袋:“你一定认为我的观点很奇怪吧?或者说……这个世界上估计没有什么人会认同我的观点。当然……”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现在的我,已经承认,我陷入的感情是纯粹的爱情,而并非其他的情绪。”
宗越身体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是有什么经历让你曾经混淆过你对感情的判断吗?”
江闽蕴抿了抿唇。他的身体里,有许多肿瘤,而宗越,恰好是那个替他斩草除根的医生,一把刀,握在了他的手中,他把刀尖对准自己,在宗越面前开膛破肚。
当然,等手术结束后,他会把刀对准那个替他开刀的医生。
“在我很小的时候,那个男人的生意尚且如日中天。”江闽蕴缓缓开口,简单地比划,“你可以认为,我出生、成长在一个混乱的娱乐城里。”
宗越发现他很快能明白,这个男人大概是指江闽蕴的生父,他点了点头。
江闽蕴接着说:“他有妻有子,不过毫无家庭观念,和那个女人生下我,大方地带我和那个女人过了几天好日子,但又很快移情别恋,好在至少有一笔抚养费。”
“后来……他破产了,成了酗酒度日的穷光蛋,所有人都走了,只有那个女人矢志不渝地陪着他,可就这样,他也看不上她,噗嗤。”江闽蕴忍不住笑起来,“这个女人,就靠用贩卖自己赚的钱,拿去给他和别人花天酒地。”
“我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承受她对我永无止境的恶意。”江闽蕴的眉眼间闪过一丝迷茫,“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她每天都在对我说她爱我,爱那个男人,但她每次说爱的时候,都会让我感受到肉体和精神的双倍疼痛。”
“渐渐地……我排斥听到‘爱’这个字,包括各种影视作品,看着电视上的人表达爱意,或者做出亲吻那种代表爱的亲密举动时,我觉得很恶心,很想吐。”
他轻笑:“爱情在我眼里,大概就是像污泥一样很恶心的东西吧。不过……”江闽蕴的视线穿过宗越的肩膀,眺望远方的高楼,“我第一次产生性冲动,就是对着那个被我视为朋友的女孩。梦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我的对面,喊了一声我的名字,然后我就醒了。我那时候只觉得亵渎了她,很羞愧,疯狂给自己洗脑,她是我的好朋友,放尊重点,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理解,那种想要亵渎对方的心情,和友情半点无关。”
“算了。”江闽蕴耸耸肩,“接着说回这个女人吧,因为那个男人又赚了一点钱,立刻和别的女人结婚了,她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从他们办酒酒店对面的百货大楼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