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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扯!’我正色说道,‘她年龄大得都可以当我的妈妈。’

“‘这有什么关系?你只管追她就是了,老弟,我不会碍你事的。她也许不那么年轻了,但身体还是挺有女人味的。’

“‘天呀,请你别说了。’

“‘为什么要优柔寡断呢?但愿不是为了我。我可是个达观者,懂得天涯何处无芳草的道理。我不怪她,因为你年轻嘛。我年轻时也风光过。应该趁着年轻及时行乐。’

“考斯迪那样捕风捉影,样子那般深信不疑,叫我心中有点儿不悦。出现这种情况,我真不知该怎么对付才好。此时,我想起了一些以前没有重视过的现象,想起了以前从未往心上放的埃莉的一些言语。我大有恍然大悟之感,坚信埃莉是知情的。贝克尔太太和我单独在厨房里时,她会突然闯进来。我觉得她好像在监视我们,这叫我很不高兴。她可能是想捉奸。我知道她恨贝克尔太太,有点儿机会就恨不得生出些事端来。当然,若说捉奸,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这个女人可不是个善茬,谁知道会编出什么谎话来灌进贝克尔老先生的耳朵里呢。我没有脱身良策,只好装痴装傻,假装不知道她们在演什么戏。在这个农场,我日子过得开心,也喜欢这儿的农活,绝不愿意在收麦之前就离开。”

听着听着,我不禁哑然失笑。可以想象得来拉里当时的模样—身穿缀着补丁的衬衣、短裤,脸和脖子被莱茵河的太阳晒得发紫,身体敏捷、苗条,黑黑的眼深嵌在眼窝里。我坚信,这种模样一定会让贝克尔太太这样**肥臀的金发主妇欲火中烧起来。

“后来怎么样呢?”我问道。

“夏日的时光在流淌。我们像牛马般干着活,收割完小麦,将麦秆堆成干草垛。后来樱桃熟了。我和考斯迪就爬上梯子摘樱桃,由两个女人把摘下来的樱桃装进大箩筐,再由贝克尔老先生送到茨温根贝格城里去卖掉。再接下来就是收割黑麦了。这期间,我们始终没忘了放牛牧猪。我们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天黑时才收工。我心想贝克尔太太可能觉得我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不再理会我了。在尽量不得罪她的情况下,我跟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到晚上,我便困得不行,看不了几眼德文书了,吃完晚饭就回到我们住的干草棚里,倒头便睡。贝克尔和考斯迪晚上一般都要去村里泡酒馆。等到考斯迪从酒馆回来,我早已进入了梦乡。干草棚里很热,我睡觉时脱得精光。

“一天夜里,我被弄醒了。开头,我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就在我半睡半醒之际,只感到一只热乎乎的手捂住了我的嘴,这才发觉有人和我睡在一起。我将捂在我嘴上的那只手推开,接着就有一张嘴贴在了我的嘴上,两条胳膊把我搂紧。我感觉到那是贝克尔太太—她那丰满的胸脯紧紧偎在我身上。‘别出声!别出声!’她低声说。

“她身体紧紧抵住我,用滚烫、丰满的嘴唇吻我,两只手抚摸我的全身,两条大腿夹在我的大腿中间。”

拉里停了下来。我吃吃地笑了几声。

“你是怎么反应的呢?”

他冲我难为情地一笑,甚至脸都有点儿红了。

“我有什么办法呢?旁边的**睡着考斯迪,他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约瑟夫的故事我一直都觉得有点儿可笑。我只有二十三岁呀。反正我觉得不便闹起来将她赶下床。我不愿意刺伤她的感情,于是就依顺了她。

“完事后,她溜下床,蹑手蹑脚走掉了。可以说,我轻轻舒了口气。要知道,我都快吓死啦。‘老天呀,真是险啊!’我对自己说。我想着贝克尔很可能吃得大醉回来,昏昏沉沉睡着了。可是,两口子睡一张床,他一觉醒来不见了妻子,那该如何是好?另外,还有埃莉。她老说自己睡不踏实。万一她醒着,听见贝克尔太太下楼走出屋子,那该怎么办呢?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贝克尔太太和我睡在一起时,我觉得有个金属片抵在了我身上。你也知道,在干那种事的时候,这种细节是注意不到的。我也一直没有细想过那究竟是何物。突然,我若有所悟。当时我坐在床沿上,正愁肠百结,担心此事会产生严重后果呢,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际,惊得我跳了起来。那个金属片其实是埃莉丈夫的身份牌,她历来都是套在手腕上的。原来,和我同眠共枕的不是贝克尔太太,而是埃莉!”

我听了笑得肚子疼,想停也停不下来。

“你可能觉得好笑,”拉里说,“而我并不觉得。”

“你现在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不觉得其中有几分幽默吗?”

拉里嘴边勉强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也许吧。不过,当时的处境很是尴尬。真不知事情会怎么收场呢。我不喜欢埃莉,觉得她是个非常讨人嫌的女人。”

“问题在于,你怎么会认错人呢?”

“当时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除了叫我不要作声,一句话也没说。她们两个身材都高大、壮实。我认为只是贝克尔太太看上了我,怎么也想不到埃莉也对我起了念头。她一贯心里只有亡夫的呀。我点起一根烟,边抽烟边权衡自己的处境,越想越觉得不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平时我老怪考斯迪睡觉太死,叫都叫不醒。下井的那段时间,我常常为了让他按时起床,上班不迟到,非得狠劲摇他不行。而此时他睡得死,我倒要感谢他了。点亮提灯,穿好衣服,我将自己的用品塞进背包里—东西不多,这一过程很快就完成了。然后,将背包背上肩,穿着袜子走过去,下了楼梯后才把鞋穿上,并吹熄了灯。夜晚漆黑一片,一点月光也没有。好在我认得路,上了大道后便向村子那个方向走去。我走得很快,想趁着人们还未起床赶紧穿过村子。此处距离茨温根贝格城只有十二英里的路程。抵达那儿时,街上刚开始有人走动。那段路程我终生难忘。路上,万籁俱寂,只能听得见脚下沙沙的脚步声,还能听见时不时传来农户人家的公鸡打鸣的声音。后来,天空半明半暗,出现了鱼白肚,再接下来就是曙光初露,太阳冉冉升起。只见百鸟啁啾,那绿油油的田野、草地和树林以及田间的小麦都沐浴在静谧的晨光里,像是披着金裹着银。到了茨温根贝格城里,我喝了杯咖啡,吃了块面包,然后去邮局给美国运通公司发电报,叫他们把我的衣服和书寄到波恩去。”

“为什么要到波恩去?”我打断他的话问。

“我们俩沿着莱茵河畔旅行时,曾在那儿歇过脚,我当时就喜欢上了那座城市。我喜欢看阳光照在千家万户的屋顶上以及河面上,喜欢那古老的窄街、别墅、花园和一排排的栗子树,喜欢高等学府那洛可可式建筑。我觉得那是个挺不错的地方,在那儿住上一段时间是很惬意的。不过,我认为到那儿去,最好先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样。我看上去像个流浪汉,到哪户人家找住处的时候,可能得不到对方的信任。于是,我乘坐火车去了法兰克福,买了个皮包和几件衣服。在波恩,我断断续续住了有一年的光景。”

“你下井挖过煤,在农场干过农活,那样的人生经历,你有收获吗?”

“有。”拉里点头笑着说。

不过,他没有说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收获。此时的我对他已非常了解,知道他愿意说,就一定会说的,如果不愿意说,那他会开个玩笑将话题引开,你再怎么问也是白搭。在此,我必须提醒读者,这一切都是在事情发生十年之后他才告诉我的。在这以前,也就是我和他重又碰面之前,我不知他身在何方,也不知他在干些什么,亦不知他是生是死。要不是跟艾略特有点儿交情,从他那儿了解到一些伊莎贝尔的情况,从而回忆起拉里,我肯定早已忘掉有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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