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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宁宁离开大明宾馆后,心里不免有些不安。毛阿米还是个涉世未深的丫头片子,两人也交往了这么长时间了,他这人本来又不坏,说什么也做不到平心静气地把她像穿破的一只袜子一样甩掉。他决定采取这种做法完全可以说是受了朋友的怂恿。在昨天的聚会上,沙宁宁乘着酒意说出了隐藏在自己心中的忧虑,姓曲的就自告奋勇说我来帮你,还把方法说给了他听。沙宁宁知道姓曲的是他们这伙人中有名的护花郎,也从未因为女人惹出过麻烦,相信他会利利索索地把这事办好,但沙宁宁却总觉得这样做有些对不起毛阿米,便只当他说了玩话。不料大家起哄,附和着姓曲的,说了许多被女孩子死命沾上的可怕事情,沙宁宁的心也就动了。沙宁宁主管的旅游公司虽说是自主经营,却仍是旅游局的一个下属单位,将来他还有必要在旅游局发展。如果与毛阿米的事果真在旅游局张扬起来,他沙宁宁可是输不起的。现任的旅游局卢局长与他关系不错,可也不见得卢局长会为他一手遮天。再加上又接着做了笔钱和肉体的生意,他也感到与其保持那种危险的关系,不如早撒手,反正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并不缺女人。只要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呀。
可是一旦面对毛阿米,他就陡然觉得自己像做了贼一样。今天在大明宾馆,他分明尝到做贼心虚的滋味了。回到家里再这么前思后想一下,特别是想到姓曲的在毛阿米跟前那种不怀好意的神态,沙宁宁就像做了回大头。不论怎么说,毛阿米曾经是他使用的女人,毛阿米也不曾对不起他,而他竟拱手让人,他不是大头是什么?再说,在他们那伙人当中,他的年龄最大,不仅如此,他老婆的年龄也在这伙妻子当众是年龄最大的,女儿也都在市实验中学读初二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要显得老成持重一些才对,可是,他竟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隐私一五一十地说给了他们听,他不是大头是什么!
唉,沙大头呀沙大头,你这个货真价实的沙大头!
沙宁宁悔恨不已。星期一出门前,他简直觉得没脸到班上去。在路过毛阿米办公室门口时,他的半个膀子都像已经僵了,连向那门转一转头的勇气都似乎不具备。
从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言笑声。沙宁宁暗暗想到,如果自己此刻一直地从这里走开,就意味着他真正丧失了面对的毛阿米的信心。他也算是在社会上经受过许多摔打的人了,难道有可能会变得如此的脆弱么?
沙宁宁停下脚步,镇静地推开了毛阿米办公室的门,并清晰地说了一句,小毛,你到我那里去一趟。
办公室里有很多人,他们在围着毛阿米看。沙宁宁不管他们在看什么,就又说,嗬,有这么多人啊。他的视线落在了毛阿米的手指上,那里有颗闪闪发光的钻戒。
快来看,沙经理,他听见有人对他说,阿米的钻戒这么大。
沙宁宁的心里已经咯噔响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装着又瞧了一瞧,说,真不小。
我在商场里见过这种的,那人说,标价就有一万二呢。
是嘛,你们玩吧。他说着就抽回身去。
沙宁宁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了不大一会儿,毛阿米就过来了。她有意无意地翘着自己那根已经变得很珍贵的无名指,站在沙宁宁的面前,脸上是一种很幸福很甜蜜的笑容。
玩得好么?沙宁宁没有看她,语气不由自主地含着些烦躁。
Of course!毛阿米干脆地说。
沙宁宁猛地发火了,指着那颗钻戒,说,你戴着那个东西像什么!烤吃个屁,还不给我退回去!
毛阿米神情自若,她轻轻坐下来。我没说要他的,是他愿意给我买的,她微微地朝沙宁宁扬着脸。说完,又换了一种口气,戴到我手上就别想再摘下来!
沙宁宁简直觉得无法再说她什么,他气鼓鼓地扭着头。
毛阿米就笑了。她向前伏在他的桌子上。你给我买过什么没有?她问他。自己不买还不让别人买,有你这样的人!哼!
沙宁宁听了,忍不住要为自己辩解,忽然看出自己的好笑来,也不辩解了,就说,别人的东西可不好随便要的。
毛阿米站起来,晓得了,爹爹。
沙宁宁软绵绵地躺在椅子里,睁眼看着毛阿米摇摇摆摆地从办公室走掉了。此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沙宁宁,不再是那个腔子里盛着肝盛着肺盛着屎盛着尿盛着脂肪体液以及早上吃进去的也才消化一半或接近一半的一块牛肉干两根油条一碗豆汁的沙宁宁了,他只是一张干燥的皮,毫无分量地在椅子上搭着。
还没到下班时间,沙宁宁就听到从外面传来几声喇叭响,他腾地站起来,躲在窗子后面。很快,他就看到毛阿米像只蝴蝶似的走下办公楼门前的台阶,一猫腰钻入了他非常眼熟的一辆火红的皇冠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