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场 当时若是你我(第2页)
导入书籍后的世界意志说话变得兜兜转转多了,但她不想在此刻讨论什么情绪和个人观念,她只想尽快结束话题,简洁明了地解释完就继续她自己原本的目标。
“我只是做了我能够做到的事。旁观是为了保持理智,尽量做出周全的判断。被抽离的是情绪,不是‘我’。裂隙,即便是代表旁观意志的你,也不能否认自己身在局中。就像你告诉我的,既然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做出选择。个人的选择就像蝴蝶振翅,放在宏观的层面,没有人能独善其身、袖手旁观。”
“那么面具,请允许我提问,在你看来,如果你面临的选项都是他人设定好的,那还是你的选择吗?”
裂隙继续带着他有意设下的“陷阱”引导。他表现得像清亮的晨星远远观临于天幕上,对人世间的所有事情都充满淡漠的好奇。可他的话题如此符合现下时局带给面具的疑虑,充满了引导、布满了算计。利用着世界意志的全知与恐怖的学习能力,他在概念上下足了功夫去契合了面具的心路历程,几乎让面具本能地无法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那还是选择,但并不自由;还是你想问所有选择指向同一个结果?”面具将问题踢了回去。
裂隙无声地笑着望向面具眼前的那条黑罗,竟然给面具一种她已经被世界意志本身完全解析的错觉。
其实在他问出那样的问题时,面具就已经理解导书给裂隙带来的变化多大了。如果不是洞察了她的“底层代码”,裂隙绝对不能如此恰好地问出这样的问题,让她心甘情愿地回答。接下来,他会用这个特殊的问题引导她向着他想要坦白的真相靠近,也是她迟迟不提及却始终不忘的真相。
这是一个成熟的阳谋。
既然他想讨论的是她最后的落脚点,那也不用他继续发问她对命运的看法。她可以一口气将他想知道的基础条件全部呈现给他,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开口坦白。
“那种东西叫命运,我不想信。没人喜欢命运的概念。它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也不能让任何人满意。所以询问未来没有意义,做好现在的事就够了。”
“可如果那不是命运,而是一人的棋局呢?”
“为什么执意要我的答案?”面具不假思索道。
裂隙顿住了,逻辑并不能帮助他坦白,只能替他另寻借口。
他用最诚挚的语气和精湛的说谎技巧违心道:“因为你——你是意义特殊的那个人。你的矛盾令我疑惑,没有明确要做的事情,却又需要自由,我感到好奇。”
面具似乎叹了口气,她不明白裂隙在此时还要找借口的逻辑在哪。
明明是他自己先开的口,这时候闭口不谈只是在浪费她的时间。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给他。
裂隙站在面具对面,只是一声简单的叹息,他就再一次产生了以往面对面具时,那如同赤裸示人的恐惧。那一声叹息几乎在直言,她对他到现在还在极力隐瞒那件事很失望。既然裂隙自己不愿意坦白,那只能她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
“我知道那不是命运,那是你和墨提斯芙·壬的棋盘。从来没什么偶然,全都只是棋手在棋盘上的落子。她的棋盘上摆着罪域的所有人,你的棋盘上载着皇女的命运。是你以命运或是什么启示的方式向皇女示以终点已定的无数道路。无论她回答什么,那些答案都只会将她引向我。引导她苏醒的同时,又将我引去成为她的唤醒者。就像童话故事里苏醒后把看到的第一个人当作救命恩人那样,如此我便有了合适的同行人。”
面具漠然开口。
“皇女不止一次对我说我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一种与赐福相似又高于赐福的东西,除了世界意志我想不到其他。何况你的目的直白又毫不避讳。我要离开罪域,又只能毫无准备地去探索外域,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必须将最强盛傲慢的天国当作目标。为了避免我在外域遭遇不幸,你想要借助参泽遗皇之手保护我,想要为我提供一条更快了解大陆信息的渠道。引导我和皇女相遇,你只能这么做……猜到你的行为不是难事,裂隙。”
裂隙仍面色平静,诚如面具所说,这样的事情对她而言甚至称不上秘密,他知道面具早就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不惧怕面具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你只是想借墨提斯芙·壬试探我的态度。”
裂隙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并不疑惑,也不好奇,你在担忧,甚至庆幸。你感慨墨提斯芙·壬应对自如,也感谢她布下的所有暗线在会在我的面前爆发,因为显然她的操控比你的行为恶劣的多。但同时,我对墨提斯芙·壬的行为充满戒备和敌意,这让同样引导过我的你也产生了忧虑。但……”
这一声转折已经把面具想要说的所有话袒露给彼此。对此时的世界意志而言,他有足够的能力去理解留于未尽之言下的质询。
但向他降下审判的是一尊冰冷无情的神像,神目已被黑罗缠裹,只有心洞若观火,如明镜高悬。
她的判词是达摩克里斯之剑,早在相遇之初便已默然悬起,只是终于在此时彻底显现,亟待降下。
这才是他所惧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