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心(第1页)
次日。风雪小了些,日头沉得低,昏黄一片。
沈昭宁去马厩旁取草料时,迎面撞上巴特。他靠在木桩上,目光黏在她身上,从头顶扫到脚下,没说话,只慢悠悠吹了声口哨。
她低头快步走过,后背一层冷汗。
这一天里,他有意无意堵了她好几回。没动手,也没骂人,就那样盯着看,看得人浑身发毛。
入夜后,风又紧了。帐篷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昏昏沉沉。
沈昭宁咬断麻线,把皮袄叠好放在膝头,马芳蹲在角落,磨石蹭着铲子,一下一下。
自打昨日傍晚乌恩其带人来过,巴特那道黏腻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白天几番堵截,更是把那点心思摆到了明面上。
正想着,她听见了脚步声。咯吱,咯吱,由远及近。
沈昭宁的指尖凉下去。马芳的磨石没停,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她伸手抓过旁边的旧皮囊,扯开皮绳,露出里面塞着的碎皮子和旧羊毛。
帐帘被猛地掀开。
冷风扑进来,油灯的火苗差点灭了。巴特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人,看不清脸。巴特脸上带着笑。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昭宁身上。一进来就盯上了,像狼闻着肉味,眼睛都亮了亮。视线从她脸上滑下,在胸口停了停,才慢吞吞移向马芳。
“哟,还忙着呢?”他走进来,靴子上的雪在泥地上化开,“汗王赏你们两副新马鞍,过两日送来。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他说“天大的福气”时,语气往上扬,像在说笑话。身后那个人跟着笑了一声。
沈昭宁低下头。“谢汗王恩典,谢巴特大人。”
“谢我?”巴特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她手里的皮囊。他站得太近了,近得沈昭宁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热乎气,“缝什么呢?”
“碎皮子……想拼个护膝。”
“护膝?”巴特伸手,指尖捏起一块碎皮料,拎到眼前看了看,又扔回去。手指收回去的时候,蹭了一下她的手腕。像是故意的,又像不是。“给谁的?”
沈昭宁缩了缩手。“给……给马芳的。”
巴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马芳。
马芳已经站起来了。垂着手,微微侧着身,右手搭在腰间那把小刀上。没抬头。但他的眼皮抬了一下,看清了巴特刚才蹭沈昭宁手腕的那只手,还悬在她旁边。
巴特盯着马芳看了一会儿。这玩意儿,还知道护食。
他忽然伸手,拍了拍马芳的脸。不重,但声音很响,啪,啪,两下。
“长本事了?都有女人给你缝东西了?”
马芳咬住了后槽牙。不疼。但那股子从指腹传过来的温热,让他胃里翻了一下。他目光从巴特的手移到巴特的脸上,停了一瞬。
巴特看见那道目光了。哟,还敢瞪。
他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转过身,慢悠悠地在帐篷里踱了一圈。靴尖拨了拨地上的破木板,又踢了踢角落的干草堆。
“收拾得倒还干净。”他站在帐篷中间,转过身来,看着沈昭宁,“比其其格那屋干净多了。其其格你知道吧?”
他舔了一下嘴唇。
“那屋里乱的,跟猪圈似的。”
沈昭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其其格,但她听懂了。他想进谁的帐篷就进谁的帐篷。其其格是,她也是。
巴特看着她,等着她接话。沈昭宁没接。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膝上的皮袄。手腕上刚才被他蹭过的地方,像被虫子爬过,痒得难受。
巴特的笑慢慢收了。
他走到她面前,靴尖离她的手指不到半尺。沈昭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马汗和劣质酒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另一种味道——从他嘴里出来的,酸臭的,像没消化的肉。
“抬头。”他说。
沈昭宁没动。
“我让你抬头!”
她慢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