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页)
舒鲤努力把自己埋在衣服里降低存在感,然而那大汉又不依不饶地谈到待会儿去了场子里该如何表现,才能给自己找个好主家。将车内一群小鹌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舒鲤很想翻个白眼,奈何他现在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见那大汉说的越来越离谱,甚至开始教一群七八岁的萝卜头该怎么去“勾引”富家太太小姐,好把自己卖地更贵一些,导致舒鲤终是忍不住,恶狠狠地朝那门外大汉瞪了一眼。
然而只这一眼,却正正好与那大汉眸光撞在了一起。
舒鲤暗道不好,正要侧头去躲,却不料大汉那双凌厉的眸子一眯,无端透露出些许阴狠来,伸手就来抓。
大汉一身肌肉虬结,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舒鲤从最里头拽了出来。
深秋的残阳如血,染红了一片天,也落在了舒鲤那因病重而苍白的脸上。
大汉脸色犹疑,试探着伸手一摸舒鲤额头,当即脸色大变,忍不住啐出一口脏话,如同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嫌恶地将舒鲤狠狠推开,口中不干不净地大声怒骂朝马车后走去。
“他妈的,老二!你过来!这里有个病秧子你怎么没给处理了?!这他妈的要是把老子这一车货给染上了,你看我削不死你!”
舒鲤被这么一推,登时控制不住地大叫一声,随即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脚下软绵绵地就直直栽倒下去。扬起一地尘土,狼狈地如同丧家之犬,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病死过去。
车内孩童惊惧地探出头来,一副想拉舒鲤又不敢的样子。
然而任凭那大汉怎么出言辱骂,身后的马车却始终不动如山,甚至连驾车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舒鲤倒在地上,勉强能看见后面的那辆马车,车辕上没有人影,车厢内静悄悄的。
后面这辆车上坐着的是几个小姑娘,也是抄家被发卖的庶女丫鬟,这两兄弟没什么钱,只能买些便宜的小孩儿,而舒鲤,起初则是被打扮成了女子,“替”他庶妹被卖给了这两兄弟,可惜后来兜不住底,被知道真相后的两兄弟泄愤似地打了一顿。
舒鲤最不怕的就是挨打,可谓从小挨打到大,从小被亲爹打,长大了抄家被人牙子打,如今得了病快死了,临死前还要被打一顿。
应该不会有人比他更惨了吧。
如果能有个大侠挺身而出……救他们于水火之间,那该多好啊。舒鲤迷迷瞪瞪地透过马车底部看向后车,意识逐渐模糊。
倏然风动林声,草木簌簌作响,四面八方树叶被风吹落,如同蝴蝶一般在空中腾飞落地。
一股奇异的气息蔓延开来。
大汉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迟疑着上前一步。
突然一声老鸹鸣叫,惊起林中数十飞鸟,黑压压地涌上天际。
大汉受了惊,顿时满脸赤红,脖子冒青筋,哽着脑袋怒骂不已。
然而就在下一瞬,道旁盘桓的飞鸟落回几只在树梢上,与飞鸟一同下落的,还有一个人。
一个死人。
舒鲤瞪大了眼,亲眼见着树冠中不知从何处,猛地掉下一个人影,轰地一声重物坠地,那人影因惊恐而几近瞪裂的血红眸子,就这么穿越马车底部空隙,与舒鲤遥遥相望。
舒鲤浑身一抖,男人被割了喉,献血打湿了他的上衣,原本花团锦簇的锦绣玄袄,此时被血洇染成了紫黑色。喉咙上一道触目惊心的深色刀口,依稀能看见其中的血肉。
男人就像是杀鸡一样,被割喉放了血,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送了命。
而这个男人,舒鲤一眼就认出来,正是这大汉口中的“老二”。
风穿林而过,只残留大汉粗重的喘息声,仿佛此时濒死的不是舒鲤,而是他。
“请问。”
一道清润的成年男子声音忽地响起。
“舒鲤,这个人在你手里么。”
舒鲤冷不防听见自己名字,抬头时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不知何时,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蒙面男子,负手立于大汉身后。如同鬼魅一般,男人身材很好,一袭修身短打,更衬地他虎背蜂腰,哪怕立于强壮似小山一般的大汉身后,都完全暔沨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