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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的背影(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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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枣他们穿上了略显短了的棉袄,每天追着太阳和风去上学。汪先生的咳嗽声愈发剧烈以致于每次上完课都要喘上好半天才能回家。汪先生家离学校三里地,他一个人教三个年级,日子总是塞得满满的。

在小枣的记忆里。汪先生景为愤怒的还是在那一年冬天一个西北风呼啸的下午。汪先生将石榴和槐叶拖到了黑板前使劲地用竹鞭抽打着,“你们这两个不争气的,气死我也!非礼勿动,非礼勿听……”

汪先生的竹鞭抽在厚重的破棉袄上发出了啪啪的闷响。汪先生的竹鞭从来不打脑袋,所以冬天比夏天挨打要舒服得多。

“朽木不可雕也!”汪先生喘着热气站在那里脸上直冒虚汗。

小枣背地里告诉注先生说,槐叶那杆黄颜色铅笔不见了,一口咬定是穗子偷的。然后石榴和槐叶逼着穗子回家偷两个鸡蛋赔槐叶,并威胁说如果不执行命令就要撕碎穗子的课本。而实际上槐叶的那杆黄铅笔在石榴的书包里,石榴用小刀刮掉了上面的黄颜色。

挨揍后的石榴站在寒风里咬牙切齿地说。“一定要查出告密的叛徒,讨还血债!”

天空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雪越下越大,半空中一些饥饿的麻雀和乌鸦盘旋低飞。

连天大雪下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有停止的意思,道路和河流已经彻底冰冻难以辨认。

这天早晨八、九点钟的光景,汪先生还没有来。屋外的大雪越下越猛。

石榴召集槐叶等同学说,“查清楚了。汪先生解放前是教地主家狗崽子的,我爸说的!”

石榴的爸爸是大队书记。

槐叶他们十分惊愕且兴奋起来:“狐狸尾巴再也夹不住了!”

最后,他们趁汪先生还没有来在黑板上写下了。“地主的狗腿子!”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屋外雪雾迷漫,在寂静无声的雪天里,一直等到中午汪先生还是没有来。一些同学准备回家。

何庄队队长裹一身大雪撞进了教室。队长身上的干雪纷纷飘落,嘴里的热气在他鼻子的上方袅袅如烟:“不好了,汪先生滑进河里淹死了!”

教室里顿时铁一般沉寂。

突然,穗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枣鼻子一酸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哭了起来,仿佛像感冒传染一样,教室里哭声一片如死了父亲或爷爷。石榴嘟着嘴,眼睛盯着黑板上的“地主的狗腿子”,哭得眼睛鼻涕含糊不清。

哭声越过窗户向宁静而大雪飞扬的天空飘去。

汪先生一生未娶,由大队的全体社员操办了他的丧事。出丧那天天气晴朗阳光在雪地上泛起刺眼的白光。站在寒冷的风中看到许多社员簇拥着汪先生的棺材在雪原上缓缓前进,穗子的脸上淌下了一串冰凉的泪水。

离过年的日子不远了,何庄初小因汪先生突然去世而提前一个月放假了。

第二年春天,何庄初小由一个不打人的初中毕业生代替了汪先生。小枣他们升人大队中心小学的高小四年级。

穗子再也没有来上学。

小枣他们都知道穗子在正月初六嫁到了千里之外的浙江,那户人家给了穗子家五百块钱。

许许多多美丽的风景都被岁月风化了,许多旗帜和标语在季节的转换中褪去了颜色。小枣也在阳光和风的交响下慢慢地长大。他恍恍惚惚总觉得穗子到另一个地方上学去了,汪先生可能到解放前某一个地方教书去了……

两年后的一个春天,背着背包拎一网兜脸盆饭盒之类东西的小枣放学回家。在村后的土公路上遇到了穗子。穗子怀里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后面是一个年龄很大的男人。

小枣和穗子迎面相遇,小枣激动得想大叫一声,但看到那男人一张灰黯而且沮丧的脸便不再作声,只想从兜里掏出一个熟鸡蛋给穗子。

穗子的脸依旧苍白失血,一件新棉袄裹在身上显得空****。她停住脚步看着小枣,嘴张了几下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男人大声说,“走吧!”

穗子怀里的孩子尖锐地哭了,细弱的哭声在小枣的身后久久飘**,此后的岁月里,这哭声一直伴随着小枣的灵魂走向成熟的人生。

那一年,小枣上了公社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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