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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吝啬鬼许的愿情人起的誓 001(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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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早知道的!喂,太太,我路上跟你怎么说的?葛朗台连头发根里都是爱惜名誉的,绝不肯让他们的姓氏有一点儿沾污。有钱而没有名誉是一种病。咱们内地还有人爱名誉呢!葛朗台,你这个态度好极了,好极了。我是一个老军人,装不了假,只晓得把心里的话直说。这真是,我的天!伟大极了。”说着银行家热烈的握着他的手。

“可可可是伟……伟……伟大要花大……大……大钱呀。”老头儿回答。

“但是,亲爱的葛朗台,”台·格拉桑接着说,“请所长先生不要生气,这纯粹是件生意上的事,要一个生意上的老手去交涉的。什么回复权,预支,利息的计算,全得内行。我有些事上巴黎去,可以附带代你……”

“咱们俩慢慢地来考虑,怎怎……怎么样想出一个可……可……可能的办法,使我不……不……不至于贸贸然答……答……答应我……我……我不愿愿愿意做的事,”葛朗台结结巴巴的回答,“因为,你瞧,所长先生当然要我负担旅费的。”说这最后几句时他不口吃了。台·格拉桑太太便说:

“嗳!到巴黎去是一种享受,我愿意自己花旅费去呢。”

她对丈夫丢了一个眼风,似乎鼓励他不惜代价把这件差事从敌人手里抢过来;她又带着嘲弄的神气望望两位脸色沮丧的克罗旭。

于是葛朗台抓住了银行家的衣钮,拉他到一边对他说:

“在你跟所长中间,我自然更信托你。而且,”他的肉瘤牵动了几下,“其中还有文章呢。我想买公债,大概有好几万法郎的数目,可是只预备出八十法郎的价钱。据说月底行市会跌。你是内行,是不是?”

“嘿!岂敢!这样说来,我得替你收进几万法郎的公债啰?”

“嘘!开场小做做。我玩这个,谁都不让知道。你可以买月底的期货;可是不能教克罗旭他们得知,他们会不高兴。既然你上巴黎去,请你替我可怜的侄儿探探风色。”

“就这样吧,”台·格拉桑提高了嗓子,“明天我搭驿车动身,几点钟再来请示细节呢?”

“明天五点吧,吃晚饭以前。”葡萄园主搓着手。

两家客人又一起坐了一会。台·格拉桑趁谈话停顿的当儿拍拍葛朗台的肩膀说:

“有这样的同胞兄弟,叫人看了也痛快……”

“是呀是呀,”葛朗台回答说,“表面上看不出,我可是极重骨……骨肉之情。我对兄弟很好,可以向大家证明,要是花……花……花钱不……不多……”银行家不等他说完,很识趣的插嘴道:

“咱们告辞了,葛朗台。我要提早动身的话,还得把事情料理料理。”

“好,好,为了刚才和你谈的那件事,我……我要进……进……进我的‘评评……评……评议室’去,像克罗旭所长说的。”

“该死!一下子我又不是特·篷风先生了。”法官郁郁不乐的想,脸上的表情好像在庭上给辩护律师弄得不耐烦似的。

两家敌对的人物一齐走了。早上葛朗台出卖当地葡萄园主的行为,都给忘掉了,彼此只想刺探对方:对于好家伙在这件新发生的事情上存什么心,是怎么一个看法;可是谁也不肯表示。

“你跟我们上特·奥松华太太家去吗?”台·格拉桑问公证人。

“咱们过一会去,”所长回答,“要是家叔允许的话,我答应特·格里鲍果小姐到她那边转一转的,我们要先上那儿。”

“那么再见啰,诸位。”台·格拉桑太太说。

他们别过了两位克罗旭,才走了几步,阿道夫便对他的父亲说:

“他们这一下可冒火呢,嗯?”

“别胡说,孩子,”他母亲回答道,“他们还听得见。而且你的话不登大雅,完全是法科学生的味儿。”

法官眼看台·格拉桑一家走远之后,嚷道:

“喂,叔叔!开场我是特·篷风所长,结果仍旧是光杆儿的克罗旭。”

“我知道你会生气;不过风向的确对台·格拉桑有利。你聪明人怎么糊涂起来了!葛朗台老头‘咱们再谈’那一套,由他们去相信吧。孩子,你放心,欧也妮还不一样是你的?”

不多一会,葛朗台慷慨的决心同时在三份人家传布开去,城里的人只谈着这桩手足情深的义举。葛朗台破坏了葡萄园主的誓约而出卖存酒的事,大家都加以原谅,一致佩服他的诚实,赞美他的义气,那是出于众人意料之外的。法国人的性格,就是喜欢捧一时的红角儿,为新鲜事儿上劲。那些群众竟是健忘得厉害。

葛朗台一关上大门,就叫唤拿侬:

“你别把狗放出来,等会儿睡觉,咱们还得一起干事呢。十一点钟的时候,高诺阿莱会赶着法劳丰的破车到这儿来。你留心听着,别让他敲门,叫他轻轻地进来。警察局不许人家黑夜里高声大气的闹。再说,乡邻也用不到知道我出门。”

说完之后,葛朗台走进他的工作室,拿侬听着他走动,找东西,来来去去,可是小心得很。显而易见他不愿惊醒太太和女儿,尤其不愿惹起侄儿的注意。他瞧见侄儿屋内还有灯光,已经在私下咒骂了。

半夜里,一心想着堂兄弟的欧也妮,似乎听见一个快要死去的人在那里呻吟,而这个快要死去的人,对她便是查理:他和她分手的时候脸色不是那么难看,那么垂头丧气吗?也许他自杀呢!她突然之间披了一件有风兜的大氅想走出去。先是她房门的隙缝中透进一道强烈的光,把她吓了一跳,以为是失了火;后来她放心了,因为听见拿侬沉重的脚步与说话的声音,还夹着好几匹马嘶叫的声音。她极其小心的把门打开一点,免得发出声响,但开到正好瞧见甬道里的情形。她心里想:“难道父亲把堂兄弟架走不成?”

冷不防她的眼睛跟父亲的眼睛碰上了,虽然不是瞧着她,而且也毫不疑心她在门后偷看,欧也妮却骇坏了。老头儿和拿侬两个,右肩上架着一支又粗又短的棍子,棍子上系了一条绳索,扣着一只木桶,正是葛朗台闲着没事的辰光在面包房里做着玩的那种。

“圣母玛利亚!好重噢!先生。”拿侬轻声的说。

“可惜只是一些大铜钱!”老头儿回答,“当心碰到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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