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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田千秋很不安,总觉得近日天子看自己的目光很不寻常——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寻常了,可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不寻常,似乎。。。。。是从家里开始开胭脂水粉铺的时候开始的。
可,那仅仅是个卖女人物件的小铺子,算得上个什么呢?就算官员不得经商,可放眼朝廷上下,哪个官员的手里没沾点生意?开酒楼的、开粮铺的,更有甚者,不自己经商,可半条街的铺子都是他家的,光是收租子就是天大的富贵了。自家一个小小的胭脂铺子算什么?
想不通其中缘由,田千秋只觉后悔,心想,早知如此,还不如向食邑的三百户人家提前征收今秋的赋税。如此,兴许会被同僚取笑家贫无所依,但也好过开铺子经商为天子所嫌恶啊!
那胭脂铺子不如关了。想到这儿,田千秋又有些舍不得。铺子上的账本他看过,收益利润惊人,不过短短三个月的功夫,俨然扭转了侯府的亏空状况。就这么把生金蛋的母鸡给杀了。。。。。舍不得。。。。。
正犹豫着,侍者来报,贞小姐在外求见。
“那丫头今日怎么得空了。。。。。”田千秋嘀咕着,令侍者请田贞入内。
“爷爷!”田贞面上带笑,一副天真活泼,朝气蓬勃的模样——她知道自家爷爷喜欢的子孙是什么模样。
“哎呀,贞丫头来啦!”果然,田千秋一见自家孙女喜气洋洋的模样,先时的烦恼消了大半,他问,“今日没有出府吗?”
“想爷爷啦!”田贞的小嘴抹了蜜一样的甜。
“真的?”田千秋言语疑问不信,实则脸上已然笑开了花,“老夫还以为贞丫头心里只有铺子呢。”
“铺子算什么。”田贞挥挥手,如同赶苍蝇一般,嫌弃道,“开着玩玩的,还能当真不成。那是贱业,便是其赚钱如流水,但咱们这等人家岂能为铜臭所惑。”
“是极是极。”田千秋更满意了。
“我就看个稀奇。”田贞说完,眉头微蹙,忧心道,“而且,咱们家那个铺子恐怕还开不长远呢。”
“嗯?此话怎讲?”田千秋认定田贞是田家的福星,因此对对她的话非常重视。
“忙不过来啊。”田贞道,“如今店里管事的是无忧姐姐,她也是田家的孙女,自然不能一直守在店里的。店里的侍者们则都是侯府的侍女。。。。。。嗯。。。。我的意思是。。。。。”田贞组织着语言,“虽然她们是侍女,但是咱们侯府的侍女也金贵的,可不是什么人都给伺候。”
“嗯。。。。爷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田贞觉得,自家这个铺子要想做长久,要想做大,必须要和侯府做好切割。
田贞比划了一个“切开”的动作,“保留铺子现有的经营模式、售卖商品,但侯府的人全部撤回,退居幕后,选个适合的商人接手运营,但是收益还是归咱们家。”
“而且,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田贞继续说,“铺子开到现在,大家都有些在强撑了。”
田贞扒着指头一一列举,“采购原材料。”制作面脂、口脂、粉黛需要的原材料众多,比如:牛脂、羊脂、蜂蜡、各种香料、胭脂虫、红蓝花、珍珠粉、云母片。。。。。。细细数来,单是常用原料,便不下三四十种,有些产自中原,有些来自巴蜀,有些需从西域商路辗转购得——光光是采买原材料就是件大难事儿。
“再说商品制造。”铺子里那些面脂、口脂、粉黛的方子,都是李无忧一手捣鼓出来的。眼下负责制作的,是从侯府婢女中择优选出来的十个人,由李无忧亲自教授:怎么配料,怎么熬煮,怎么过滤,怎么灌装,每一道工序都手把手地带过。
光是训练培养出这十个熟练工已然非常不易,随着铺子的扩大、销售的增多,仅仅十个熟练工是万万不够的。
“到时候恐怕要设立专门的工坊。”如此,李无忧便是三头六臂也难以支应这么大的摊子——也不是不能,只恐怕要把一辈子的心血和精力都倾注于其上了。
“我是这么想的。。。。。。”田贞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爷爷的神色,见爷爷听得认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田贞才放心地继续说,“能不能……寻个经验丰富的商人,接手这一桩生意?”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自己说得太急了,像是要把烫手山芋往外扔似的,连忙摆手解释,语速快了几分:“只是我自己一些想法,真不是我三分钟热度啊!”——生怕爷爷以为她是遇着困难就想撂挑子不干的人。
“反正方子还是咱们的,铺子也还是咱们的,只是把经营的事交给旁人去做。。。钱照赚,风险却小了许多。。。。。。”田贞说着说着没音了,静静等待田千秋的反应。
田千秋面色平静无波,内里去激起了惊涛骇浪——自己才想着将铺子关了,又有些舍不得,孙女便提出了一个绝好的解决方案,岂不是天意如此耶。
而且。。。。田千秋脑中灵光一闪,像漆黑的夜里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将那些朦朦胧胧的念头照得雪亮——既然天子或许因着那铺子对自己起了嫌隙,如此,自己何不将铺子在天子面前过个明路。
如何过明路?那可太容易了。侯府上下,除了田家八口人,其他都是天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