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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征和二年以金日磾长子的血画上了句号,一整个正月长安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气氛中。大家好像都提着心、憋着气,深恐那口悬在头顶的刀,下一个落下来,砍的就是自己。
原本,大家对金日磾杀子一事只是感到诧异,觉得胡人蛮子就是野蛮血腥,一言不合连自己亲身骨肉都不放过——不过就是调戏了几个宫女,少年慕少艾,人之常情也,犯得着如此大动干戈?
可紧接着天子的反应就让众人胆寒了。
金扬不仅仅是金日磾的儿子,更是天子宠臣,自幼养在宫中,差不多相当于天子的半个儿子——打狗还要看主人,杀了天子宠臣不是在打天子的脸吗?
果然,天子大怒,哀伤不已。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金日磾这次要完的时候,风向忽得变了——天子了解实情后,对金日磾敬佩不已,还称赞其为忠诚之士。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君臣两个搁着唱双簧杀鸡儆猴呢!死掉的金扬是鸡,他们这些臣子是猴。天子用金扬的血警示众臣:他只是老了、病了,不是死了!一日为君,他们这些臣子就得敬着、跪着、趴着!
征和三年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到来了。正月过去,田母对着账本叹气——钱财捉襟见肘了。
正月就是花钱的日子:给天子贺正旦的贺仪不能省,那是表忠心的规矩;
赏给奴婢的岁钱不能省,那是买人心的本钱;
送往各家各府的节礼更不能省,那是侯府在长安城里的体面——田千秋还极好脸面,不肯沾旁人半分好处,其他人家送来的贺礼他必要加倍地给还回去。
钱就这么如流水般哗啦啦的没了。
天子去年秋天赐了三百户食邑,又在城南赏了二百亩田。但,粮食是要从地里长出来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二百亩田,秋天赐下来的时候,地里的庄稼已经收了,只能等来年开春再种。
整整一个冬天,那二百亩田就白花花地荒在那里,不但不能给府里进一粒粮,还得倒贴钱去雇人看守、翻土、备种。
三百户食邑也是一样,食邑的意思是把那三百户人家的赋税拨给侯府,可赋税是按年征的,去年秋天的征过了,要等今年秋天才有新的入账。
一句话总结,从去年秋天到今年秋天,整整一年的空当。这一年里,侯府只有出,没有进。再这么下去,富贵候府就要闹笑话了。
“阿母?”李无忧到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田母愁眉苦脸的样子,连忙关切询问,“阿母遇上什么难事儿了?”心里不禁嘀咕:该不会是阿贞又惹事了吧。
“哎。”田母叹息,并不隐瞒,毕竟李无忧算术极好,经常帮忙查账,对府里的情况都知道,“一个正旦节掏空了侯府,竟是周转不开来了。”
闻言,李无忧心头一动,犹豫片刻后,缓缓道,“阿母。。。。。有没有想过做生意。”
虽然知道如今商人的地位非常低下,但李无忧还是不死心——钱是个好东西啊。而且背靠田千秋,便是生意做大了,也不怕护不住。
“阿母,我有几样东西要给你看。”做生意的事情,李无忧琢磨许久了。还在长陵邑的时候,她就想过要做些什么生意赚钱,最简单的就是搞餐饮,本钱小,周转快,门槛低,人人都离不了那一日三餐。
冬天支一口锅,卖热腾腾的涮肉,汤底咕嘟咕嘟地滚着,香味飘出去半条街,谁能忍住不进来坐坐?
到了夏天,便换做甜水饮料,蜂蜜调水,湃上瓜果,凉丝丝地沁到喉咙眼里,暑气顿时消了大半。春夏秋冬,吃食是永远不会过时的买卖。
来了长安后,见识了长安的风云诡谲,李无忧改了想法:做餐饮成本小、起步快,但有一个致命的地方——食品安全问题。
“食品安全”四个字,在长陵邑不过是一句寻常的叮嘱——食材要新鲜,碗筷要洁净,莫要让人吃了闹肚子。可在长安,在那些盯着侯府的眼睛里,这四个字便是现成的靶子。
今日在街角开一间铺面,明日便有人端着一碗“吃坏了肚子”的羹汤告到京兆府去。至于是真吃坏了还是假吃坏了,谁在乎?话传出去,名声便坏了,还能借着这由头攀扯到侯府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