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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刘屈氂曾因太子巫蛊之祸步步高升,官至丞相,权倾一时。如今他却又因巫蛊之事被捕入狱,真就应了那句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这。。。。是不是有些儿戏了?”前几日,田贞还惊惧于天子的“手眼通天”,连人家夫妻家里头的事儿都一清二楚。惊惧过后,田贞又觉得天子这般的反复无常着实“情绪不够稳定”,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能当天下之主?去岁提拔,今年下狱,再这么整下去,不要匈奴来攻,大汉的臣子们就要先反了。
“而且,巫蛊之术,真的有人信?”反正田贞自己是不信的,她觉得,相信巫蛊之术的人要么是脑子不够聪明,要么是不愿意学习,才会将自己不懂、不理解的事物归结于鬼神之说。
“阿母!阿母!你说说看呢!”田贞自己一个劲儿的说,迟迟得不到阿母的反馈,不禁催促。
这几日田贞对天子的“耳目”怵得慌,也不敢和高夫子“乱说话”了。可是一肚子的想法无处倾诉,着实憋得慌,于是田贞便成了田母院里的常客——反正阿母是绝对不会告发自己的。
“朝堂之事,你这么关心做甚?”田母不堪其扰。在她看来,前有李寿,后有刘屈氂,这些人死了都活该!——刘屈氂引兵与太子在长安激战,李寿更是在太子逃离长安后对其穷追猛打,最终将太子逼死在湖县。这两个罪人便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一刀了结倒是便宜他们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田贞道,“我不把朝堂上的事情搞明白,怎么想办法救小皇孙啊。”
提到小皇孙,田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实在想不明白——从今年春日起,天子似乎隐有幡然悔悟之迹。先是不顾群臣谏阻,决意兴建思子宫,以寄哀思;继而下诏诛杀曾追捕过太子的李寿、张富昌;如今又将刘屈氂收捕入狱,彻查巫蛊旧案。一桩桩,一件件,皆似在为太子洗刷冤屈。可,一切行为都如同隔靴搔痒,差了点意思。
难道是为了铺垫?下一步就该要释放小皇孙了?
“阿母?阿母!”田贞声音拔高,蹭到田母身旁撒娇,“阿母,你想什么呢?说与我听听,咱们集思广益。”
“在想天子是不是在为小皇孙铺路。”田母声音激动,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她的眼睛发亮,憧憬道,“如今小皇孙藏在牢狱中,虽然条件差了些,但人是安全了。而他一旦公布于世,那些曾经迫害过太子的渣滓就会害怕,出于自保,很可能会伤害小皇孙。如此,天子便先为小皇孙清除隐患!”
“额。。。。。”田贞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就觉得不可能——天子连亲生儿子、女儿都说杀就杀,会为了一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如此大费周章?真要为了小皇孙的安全着想,就该拴在裤腰带上随身带着,就该昭告天下:这是我的心头宝儿,谁敢动他,我就要谁死全家。这才是真爱,不是么?
但看阿母的神色,已然对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
“可是李广利又没有迫害过太子。”田贞小声嘀咕,“对刘屈氂这一波明显是冲着李广利去的啊。”
嘀咕完,田贞挠头,觉得说不通——得是多么昏庸的皇帝才会在将士领军五十万在外作战的时候对将士的家眷动手啊!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很快,事情的发展如黄河决堤一般一泻千里,向着田贞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滑去:天子下令把刘屈氂放在载运食品的车上游街示众,然后在长安东市腰斩,刘屈氂的妻子押赴华阳街斩首示众——不仅仅是杀了,杀之前还要羞辱一番,这得是多大的恨啊!
外界传言纷纷,有说是因为刘屈氂当丞相后随侍天子近前,总是办事不利被天子训斥,刘屈氂的妻子为丈夫鸣不平,便在家里诅咒天子,希望天子赶紧去死。
还有的说,刘屈氂和李广利一起诅咒天子,希望天子驾崩,好让昌邑王刘髆当皇帝——昌邑王刘髆为天子第五,生母为李夫人,李广利为其舅舅,而刘屈氂和李广利是儿女亲家。刘髆当了皇帝,这两人不仅不要伺候阴晴不定的天子,还辈分升级成为天子的长辈。
田贞将四处听来的传言细细梳理了一遍,反复斟酌之后,忽然豁然开朗——只要整个事件中和巫蛊相关的环节尽数剔除,不再理会那些神神叨叨的说辞,一切便豁然贯通,条条脉络都清清楚楚了。
真相不过如此:刘屈氂,当朝丞相;李广利,实权将军。一个位居中枢,一个手握兵权,二人暗通款曲,动了扶持昌邑王为储君的心思——仅此而已。
天下可以容忍丞相与将军各怀心思,但绝不容忍他们合起伙来,觊觎储位。
天子之所以雷霆震怒,非为巫蛊,实为这“结党”二字。两条线一旦连上,便成了足以动摇国本的死结。巫蛊之说,不过是一层遮羞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