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戒指(第1页)
江雨眠因为公司的事被叫回了京平,两人便匆匆返回了家。报了奖后,等待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紧,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最近卿平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邮箱清理未读邮件,不是这封,也不是这封,都不是……她有些失落地合上电脑。每当这时,江雨眠便会打趣道,“人家高中生等高考成绩都没你这么积极!”
卿平白了她一眼,懒得搭理,“说得好像你知道我等高考成绩的时候什么样似的。”
“威尼斯那边有时差,你盯着也没用。放轻松,咱们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我知道。”卿平嘴上说着知道,整个人还是一副紧绷的状态。
“你大二那年投了澳门国际电影节的学生赛道,”江雨眠无奈地挑了挑眉,“等结果的时候也这样。”
那是大二下学期。卿平拍了一部十五分钟的短片,送出去参加澳门国际电影节,这是她第一次报奖。初选入围名单公布的日期一推再推,她每天都在不停地刷新官网,刷到网站都卡顿了。
江雨眠那时候每天陪她吃饭,看她吃得少,就往她碗里夹菜。卿平说“你别夹了,我吃不下”,江雨眠说“吃不下也得吃,你瘦了”。卿平那会儿满心满眼都是短片的事,压根没觉得自己瘦了。还是后来看了团队成员领奖时的合影,才发现自己确实瘦了,下巴都尖了。
公布名单那天,卿平逃了水课,一个人窝在宿舍里等待结果——电脑开着、手机开着,就连平板都打开了。江雨眠下课后来找她,见她盘腿坐在椅子上,三个设备一字排开,像在操控什么航天发射。江雨眠有些恼,径直走了过去,把卿平拽起来。
“你干嘛?”卿平急眼了,此时此刻,谁都没有她的入围重要。
“你在这干等一整天了,就算是铁打的,该吃饭了。”
“我不饿。”“那我饿了,你陪我吃。”
结果是晚上出的,卿平的短片入围了。她高兴得从床上蹦下来,穿了双拖鞋就跑去另一栋楼敲江雨眠的门。江雨眠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了睡衣,头发散了,睡眼惺忪。卿平扑过去抱住她,说“我入围啦”。江雨眠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撑住门框,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迷迷糊糊地说“我就知道”,声音哑哑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你现在这样,”江雨眠“啧”了一声,不怀好意地开口,“跟当年那个傻不愣登的大学生一模一样。这么说来,你是不是得喊我一声,学姐~”
卿平有些无语,翻了个白眼,回怼道,“确实一样。当年是你陪我等结果,现在也是。你说是吧?江、雨、眠、同、学。”
江雨眠被一通临时的电话叫走了,家里只剩下卿平一个人。江雨眠临走前还用脑袋抵着她的额头,警告她“别老刷邮箱,该干嘛干嘛”。卿平答应得好好的,门一关,她又把电脑打开了。
刷了几遍,还是没有。她把电脑合上,整个人脱了力似的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两人同居以后换了好多家具,新的吊灯是江雨眠挑的,三片花瓣形状的灯罩,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是啊,全世界都不急,自己又在急什么呢?
她想起前两天和江雨眠一起回学校。申沪是很浪漫的地方,沿着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往里走,就是学校。深秋时节,校园里的树木已枯黄了大半,地面上铺了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卿平走得很慢,左看看右看看,像个城管一样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奶茶店还在,但招牌换过了;面馆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旺铺转让”。她站在面馆门口看了几秒,想起以前每次来,老板都知道她要吃什么,“小姑娘,还是牛肉面加个蛋?”她点点头,老板就扯着嗓子往后厨喊,那个“好嘞”拖得长长的。
她们走到操场边的时候,卿平停下来。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看台上坐着几个学生,戴着耳机。卿平想起自己以前总爱在操场边坐着,看江雨眠跑步。江雨眠跑步的样子很有意思,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步伐不大但频率很快。她跑完步会走过来,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都是汗,明明累得话都说不利索,但还是要问卿平“你怎么又来了”。
江雨眠把手搭在栏杆上,回望着跑道上的青春记忆,“你那时候天天来看我跑步,别的同学还以为你是我请的教练呢。”
“我吗?我是教练?!”卿平故作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太难为我了……我那800米也就刚刚及格的水平。”
“那你还来?”“我来看你啊,又不是要跟你一起跑。”
江雨眠知道卿平最近焦虑得很,看着她难得轻松的样子,她认真地盯着卿平的侧脸,“结果会来的。”
“我知道,但……”
“来了就是好消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片子值得。因为你值得。”
卿平安安静静地把头靠在江雨眠肩上。风吹过银杏树,叶子哗啦啦地响,有几片飘下来,落在她们肩头。
那天从学校出来,卿平一个人去了环贸。她没告诉江雨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