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同桌（第2页）

“她怎么了？以前这种题对她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谁知道呢，一个暑假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估计是之前那件事打击太大了吧……”

“嘘，小声点……”

那些细碎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钻进林未雨的耳朵里，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心痛。她知道她不是不会，她只是……不想说，或者说，没有力气去说。

数学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用粉笔重重地敲了敲黑板：“注意力集中！既然有人不愿意动脑筋，那我们就继续按我的方法来！都给我认真听讲！”

课堂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压抑。林未雨看到唐梨重新戴上了耳机，将头埋得更低。那个背影，在晦暗的角落里，显得愈发单薄和孤独。

下课铃响起，数学老师夹着教案匆匆离开。教室里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有人起身去打水，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也有人像林未雨一样，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

林未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拿起桌上那本淡蓝色的、封面画着一把小伞的数学笔记——这是她高二时精心整理的，想着唐梨落下一个半个学期的课程，或许能用得上——站起身，朝着教室后排走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揣了一只不听使唤的兔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虚空里，又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她能感觉到周围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各种意味——好奇，探究，或许还有周晓婉那种“早就告诉过你”的了然。

终于，她走到了唐梨的课桌旁。唐梨依旧低着头，看着那本崭新的物理课本，手指停留在某一页，久久没有翻动。

“唐梨，”林未雨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轻微的颤抖。她将笔记递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这个……是我高二的数学笔记，里面有一些重点和例题解析，也许……对你有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唐梨抬起头。

那一刻，林未雨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情绪。那不是她预想中的冷漠或拒绝，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迅速闪过的东西——惊讶，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的微小涟漪；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仿佛某种被封印的情感试图挣脱；但这一切都只是瞬间，随即被更深沉的、如同浓雾般的疲惫和某种坚硬的、自我保护的壁垒所覆盖。他的眼神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涌动着无法触及的寒流。

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在她递过来的、承载着她小心翼翼的心意的淡蓝色笔记本上。那笔记本的封面，在她看来是如此温暖而熟悉，此刻在他沉寂的目光注视下，却仿佛变得有些幼稚和不合时宜。

唐梨这次接了。

手臂悬在半空，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未雨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开始发凉，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像细密的针，无声地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好的，谢谢。”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长久未开口的沙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既有感谢，也有自知之明，只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疏离。仿佛她和她手中的笔记，都只是空气中无关紧要的、需要被清除的尘埃。“好的，谢谢。”

说完这四个字，她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那本崭新的、仿佛与他有着深仇大恨的数学书上，手指重新开始无意识地摩挲书页边缘。整个过程，快得像从未发生过，有些事情，一旦出现裂痕，很难恢复原来的样子。

她飞快地、几乎是抢夺般地收回手，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抱住一件能够抵御所有伤害和目光的脆弱盔甲。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哪怕是质问，哪怕是提醒，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团浸透了泪水的棉花死死堵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最终几乎是逃也似的，在那些无声的目光中，踉跄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樟树叶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切如常。

可有些东西，在那个角落里，在那个平淡的拒绝里，好像从一开始，就真的、真的回不去了。

林未雨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趴在课桌上，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那本淡蓝色的数学笔记，封面上的那把银色小伞，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明明媚媚的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一点微弱而固执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光。被唐梨随手放在桌面不起眼的位置。

渊晨在一旁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推到了她的手边。

前排，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带着隐秘的、了然的弧度。

教室后方，那个孤独的身影，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白色的耳机线像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她与这个喧闹的世界，彻底隔绝。她有点沉默，话少的可怜，一字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