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失心游乐场3(第2页)
两个小女生一路笑着去了码头,从阳朔到桂林市区,坐船非常方便,沿途可以欣赏漓江风光。
盛凌到现在还一直心存感激,难得有个投缘的好闺密。
现在张无然手里拿着两份报告回到办公室,调查报告用文件袋封着,其中一份是要给盛凌的。
听到脚步声,盛凌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去,看着张无然远远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冬日的阳光很苍茫,但张无然却笑得灿烂动人,像是从春日里走出来的姑娘,脸上的笑意让她心头一暖。
办公室仅剩的一个播音员,见张无然回来,打了声招呼,也开溜了。
张无然把手里两份文件往桌上一放,顺手把其中一份抽了出来递给盛凌。“这里面有你想要的那家酒吧的数据,什么性质,开了多少年,每年盈利多少,有多少服务员和卖唱歌手,都在里面了。你说得没错,你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家酒吧卖唱。”张无然说话和她的动作一样,惯来麻利,说完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着一口气喝完,“渴死我了,这两份报告花费了我两个下午呢。”
“无然,你是怎么查到的?”盛凌瞪大了双眼,“太厉害了吧。”
“别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做数据调查,你要查的这家酒吧,偷偷告诉你,是跟我们一届的一个男生的爸爸经营的,也算是巧合吧,希望能帮到你。”
盛凌脸上突然挂了一点惆怅,她对张无然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那个大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这个卖唱的,我一定要让他死了心。”
“盛凌,你要是做小三呢,就趁早收手。”张无然突然冒出这句话,吓了盛凌一大跳。
“什么小三啊,我就是不想让那个大叔继续沉迷下去。”
张无然突然发出一阵低低的痴笑,她压低音量,跟盛凌咬耳朵:“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晚你们发生了什么?”
盛凌的脸唰地红了,那晚实在太窘,还差点逼走了大叔:“讨厌,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大叔是个好人,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他……好像……对我不感兴趣。”
“谁让你半夜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懂,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真去献身了,还好你碰到了正人君子。”张无然又接了一杯水,这次她只是慢慢地抿了一小口。
“哎,无然,我得先走了,等我这次回家给你带好吃的。”说完,盛凌就走了。
“你慢点啊。”张无然把盛凌送到楼梯口,目送着她飞奔到一楼,才走回办公室。
张无然走到座位上把桌上的文件拆开,抽出来摆好,是自己的母校校庆要邀请的校友名单,半年之后,花岩一中和花岩二中就要合并,新学校要改名为近海中学。这个消息,她早在毕业之前就听说了。
校庆校友名单,按照姓氏字母排名。
她起身去复印了一份,端详了一会儿,字母B那一排的第一个名字写着:北角。她拿起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圈圈,装进了书包。
少女打开窗户,此时还有最后一点夕阳,斜斜地落在她没有表情的脸上。
两个月前,她在生物科学班将盛凌解救出来,为了等一个可以和盛凌做好闺密的时机,那时她已跟踪了盛凌整整十天。她想起第一次去盛凌家做客,盛凌说到卖唱歌手时的那种不屑,脸上又冷了三分,她站在窗口,慢慢地闭上眼睛,漓江的风吹到她的脸上,她将吹散了的头发拨到耳垂后面。
15
北角的梦开始深沉可怕。他时常梦到简翎,都是在不同的梦境里,他经常梦到简翎向他走来,又经常梦到自己死了。有一晚,他梦到简翎,还有张楠楠,他们三个在失心崖唱一首歌,这首歌很难唱,是一首闽南语歌,叫《风吹风吹》,三个人都很喜欢,简翎独唱时闽南语的咬字和韵味都很到位,还改编了一个和声版,简翎是独唱女声,他和张楠楠在后面和声,但他们两个很难领悟到闽南语发音如何精准,所以经常是混乱的。
那时他们还小,站在失心崖旁边唱这首歌,刚刚内心有点懵懂,刚刚懂得去喜欢一个人,刚刚知道这世间有**。
他梦到简翎又在唱《风吹风吹》,嗓音很细,很温柔,他听得入迷,突然,他掉下了失心崖,摔得很惨,直接死了,他看着自己的灵魂又飘到了简翎身边,他能看到简翎,简翎却看不到他,很慌张地到处找他。而张楠楠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去哪儿了,北角很着急,一个劲地骂张楠楠懦弱胆小。
醒来时,北角想不起这个梦是什么结局,应该没有结局吧。
第五封邮件还会来吗?
他开了灯,看了下钟表,午夜一点,自从他决定先不离开西街后,就不喜欢喝酒了,也不用借助酒精入眠,关了灯,正准备继续睡,忽然听到西窗楼下一个石子落地的声音。起初他没太在意,很快第二颗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紧接着,又响了好几声,他连忙推开西窗,只见李琴操的楼下,站着一个他熟悉的跟踪过的背影,短发少女背对着他,背着一把吉他站在那儿,好像在等谁。
北角的第一反应和前面几次还是一样,没有时间思考要不要下去,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马上往楼下奔。这一次,他在巷子的尾处看到了那个背影,似乎就是在等他,北角有点不相信,等他靠近了,背影拐进了另一条巷子,但始终保持在北角能跟上她的距离之内。如此兜兜转转了七八条小巷子,他从来不知道西街还有如此纷繁复杂深不见底的巷子。
他和少女的背影一直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终于,短发少女在一扇大门前停下了脚步,北角也跟着停了下来,只见那扇大门的上方写着“月亮之下”,光看门面,分不清具体是什么地方。
似乎在做一个很难的抉择,短发少女静默了几分钟。
背影终于转了过来,北角又一次震惊了,短发少女竟然是盛凌!又是盛凌!
怎么可能是她?真的是他误会李琴操了吗?他一直看到的背着吉他的背影,竟然是盛凌?这么晚了,她背着吉他要去哪儿?
冷风吹进盛凌的脖子,她的身子单薄弱小,甚至快要撑不起那把吉他了。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已双眼通红,脸上挂着眼泪,张无然给她的那份报告,让她铁了心要做今晚这件事。
北角心里还在狐疑,因为盛凌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多,等了很久很久才开口:“盛凌,今晚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盛凌并不躲闪,也不卖关子,直接回答:“你以前看到的背影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谁,现在你只要推开这扇门,可能就知道了你想知道的所有秘密。”
她用手指指了指,那扇门离北角很近,门口有着真真假假淡红色的梅花枝,大门紧闭,没有什么非比寻常的感觉,门后面承载着什么秘密更是一无所知。北角被迷惑了,他为什么要相信盛凌,她设计陷害过李琴操一次,今晚又故意引他来这里,谁知道不是另一场设计?
盛凌看出了他的疑惑,镇定地说:“北角大叔,你选择留在西街,我知道,无非就是想知道李琴操的秘密,现在这个秘密离你一步之遥,你只要有勇气打开这扇门,就全部知道了,你敢不敢?”
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北京的事业不要了,房子不要了,他现在是孤独的流浪汉一个,还有什么不敢。没有迟疑,北角抬腿就要走进去,可盛凌又挡住他:“如果我告诉你,推开这扇门,你将可能永远不想再见李琴操,你还敢吗?”
盛凌真的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