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3(第1页)
楔子3
在鄂西的土家族传统的聚居地里,我竟然看到了北方游牧民族萨满教的仪式。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可能会相信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在历史上有一段时期,”黎江看来是研究了很久了,“匈奴被中原政权击溃,分为南匈奴和北匈奴,而南匈奴归顺了中原帝国……”
“这段历史我知道。”我觉得黎江说的没有什么说服力,“当年这些归顺的匈奴民族,被安置在如今的山西北方一代,后来成为了五胡乱华的一支重要少数民族力量。”
“坟趟坪的村民,不是那一支后裔。”黎江辩驳,“他们的祖先归顺的也不是汉朝。”
“更早或者靠后的历史?”
“他们是当年北匈奴右贤王须不智牙部,战败后,归顺了泰武底。被泰武帝迁徙到了南方巫郡,也就是如今恩施巴东这个地方。”
“等等,”我连忙问黎江,“泰武帝?这是什么皇帝?泰朝?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就是我带你来的目的。”黎江脸上又开始挂着那种不以为然的神秘微笑,“我还是那句话,你得先看,看了之后,才能信服我告诉你的一切。”
黎江不再向我解释了。
我只能在坟趟坪的这个空地上,看着这些北方游牧民族的后裔,在进行他们的祭祀。虽然我在小说里描写过萨满巫师的敬神仪式,可是我从来没有真实的看见过。现在我看见了,却在距离我老家几百公里的地方,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我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惧,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一定还会有我不能理解的事情要发生,这是必然的,不然黎江不会巴巴的把我从宜昌带到这里来。
其实呼麦的歌声,我之前听见的时候,就内心里有一些不自在,当时以为自己的无法接受这种古怪的歌唱形式,现在我明确了,我对这种来源于咽喉声带的单调发音,报以巨大的恐惧。
这是对大自然神秘力量的应和,本身就是萨满教的群体力量显现。更何况,那个谭端公,不谭巫师,抬起一条腿,脑袋摇晃,右手持鼓,左手不停的敲打,在空地上不停地转圈,然后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脱光了上身的衣物,走到了空地上的案几之前,捧起了牛头。
村民的呼麦声音,开始变得更加低沉,放佛整个大山都在发出喘息。这个汉子的头部慢慢在向后仰去,我看到了他的脖子向后扭曲,与身体形成了九十度的弯角,已经看不到他的脸庞,只有长满胡须的下巴,还有一颗在脖子上上下滑动的巨大喉结。
接着这个汉子的双手,把牛头放在了自己两肩之间,变成了一个牛首人身的模样。我看得肝胆俱裂。
随即,我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光。现在整个坟趟坪都没有点亮任何一盏电灯,或者有哪怕一根蜡烛被点燃。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上一轮橙红色的月莲,就挂在山头,比我平时看到的月亮,大了一圈。
“每三年的农历七月二十一,”黎江看见我陷入惊恐,“是他们迎接女神布卡赫从阴木堪回到阳世的日子。”
“什么布卡赫?什么阴木堪?”我连续追问,“这牛头人又是什么讲究?”
其实不用黎江解释了,我心里已经明白,黎江说的很清楚,布卡赫是坟趟坪这些村民的敬奉的女神,而阴木堪,就是汉语中冥府的意思。我现在懂了,这真的是一场婚礼,新郎已经出来了,在等待新娘布卡赫。
新郎就是这个牛头人。而新娘布卡赫,马上就要出来了。
我还想问黎江这个萨满教的诡异婚礼的到底是什么渊源,黎江把食指竖在他的嘴唇前,我不敢再问。呼麦的声音更加的低沉,与山林里的风声慢慢融合。而在风声之中,我隐约听见了铃铛的声音,还有树叶哗啦啦响动。
听到了这个声音,我的后背寒毛根根耸立。
谭巫师现在舞蹈的节奏也开始变慢,现在空地上的焦点是哪个牛头人,那个新郎。牛头人开始在空地上行走,走到了盛着牛血的木盆前,用手捞了一把牛血,然后依次走到空地边缘每一个人的面前,用手上的牛血去沾染每一个人的双眼。
我本来我不是牛头人的行为中一员,可是我错了。牛头人走到了我和黎江面前,用鲜血淋漓的手指把牛血涂抹在黎江的双眼上,接下来走到我的跟前。
我鼻孔充斥着血腥味,强忍着恐惧和呕吐,尽量不去看在我面前的牛头。我闭上了双眼,感觉到坚硬的手指在我的眼皮上划过,血腥味更浓烈了。粘稠的牛血糊满了我我的眼睛,当我把眼睛睁开的时候。我发现我看到的所有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
是的,全部都是红色,在我的眼睛里,整个世界之后深浅不一的红色。
我还是忍不住看了一下从我面前走过的牛头人,现在他已经背对着我,用手里的牛血去涂抹对面的村民。我看见了牛头人背后那个已经完全翻转的人头,眼睛在最下方,嘴巴在上方,鼻孔朝天。那一张脸孔,正在露出狂喜的笑容。
一切都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