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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尔朱荣 问天下谁是英雄2(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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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跟我一年前剿灭葛荣一样,陈庆之这次率领的梁军也只有区区七千人。

攻克荥城后,陈庆之与元颢又直扑梁国(即梁郡,治睢阳,今河南商丘南),北魏守将丘大千领七万之众,分筑九座堡垒进行抵御。可陈庆之一天之间就连克三座城池,丘大千怯战,率部投降。元颢迫不及待地登基称帝,改元孝基。随后,陈庆之又进攻考城(今河南兰考县东北)。守将是济阴王元晖业,他手上有三万名精锐羽林兵。可这仍然没有挡住陈庆之。未久考城陷落,元晖业被俘。

数日之间,只有七千人的陈庆之竟然连下三城,令朝廷大为震惊。

永安二年五月初六,朝廷急命东南道大都督杨昱镇守荥阳(今河南荥阳东北),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守虎牢(今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侍中尔朱世承镇守崿岅。随后,业已平定邢杲的元天穆又与骠骑将军尔朱吐没儿率领三十万大军赶来增援。

北魏军队在陈庆之面前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

没有人相信陈庆之会赢。

首先他自己的七千士兵就不敢相信。他们睁着惊恐的双眼望着他们的主帅,渴望听他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撤。

然而没有。大敌当前,陈庆之却气定神闲,悠然自得地解鞍喂马。他不紧不慢地对士兵们说:“我们攻入北魏以来,一路屠城掠地。各位杀了人家的父兄,掳掠人家的子女,元天穆和他的部下都视我们为寇仇。我军才七千人,敌众三十多万,今日一战,只有抱定必死的决心才能生存。敌方骑兵众多,不能与他们野战,应该在他们大军集结之前,急攻其城而据之。诸位不要再狐疑犹豫了,那样只能被宰割。”

陈庆之一声令下,那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士兵们开始埋头猛攻荥阳。五月二十二日,陈庆之仅以伤亡五百多人的微小代价攻陷荥阳,生擒东南道大都督杨昱。

同日,元天穆与尔朱吐没儿的三十万大军迅速兵临荥阳城下,对其展开反攻。

陈庆之亲率三千精锐骑兵背城而战。

三千对三十万,相差一百倍。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元天穆与尔朱吐没儿的三十万大军被打得大败而逃。

我早就说过了,兵力不重要,士气和战术才重要。

我相信荥阳城下这一战的经典程度,绝不亚于我与葛荣的邺北之战。可惜我没有亲临战场。就算我能够想象出三千白袍勇士的冲天士气,我也不知道陈庆之究竟用了什么战术。

据说陈庆之的士兵打仗时一律在铠甲外罩上一件飘逸的白袍。

这一点真的让人匪夷所思。我想象着陈庆之的数千名白袍骑士在战场上跃马挥刀的身姿,内心就会滚过一阵莫名的战栗。

人们传言陈庆之的白袍军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就像一大片飞驰的白云,又恍若从天而降的神兵。

我相信,这样的传言并非过誉之词。

白袍军的另类装束使得他们根本不像是在杀人和打战。从南方到北地,他们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又一场姿态绝美的奔跑。然而就在你惊愕恍惚的瞬间,你的首级已经落地,城池已被摧毁,亲人已遭屠戮。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陈庆之的战术。可我知道,那一袭袭飘逸乘风的白袍所代表的,绝不是圣洁和美丽,而是冷酷和杀机!

陈庆之击败元天穆的大军后,又一鼓作气进攻虎牢。我的堂弟尔朱世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见势不妙,立刻弃城而逃。陈庆之进占虎牢,俘获了魏朝的东中郎将辛纂。

前线接连失利,皇帝元子攸带领二三随从仓皇逃离洛阳,于五月二十四日到达河内。

形势急转直下,天下人都认为大势已去。

五月二十五日,临淮王元彧、安丰王元延明等人封闭洛阳府库,打开城门,率领文武百官将元颢迎入京师,改元建武,大赦天下。陈庆之被任命为侍中、车骑大将军。

短短一个多月,陈庆之率领他的七千白袍军从梁朝的铚县一路杀到北魏的洛阳,大小四十七战,连下三十二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缔造了一个几乎是空前绝后的战争神话。

这个神话之所以能够诞生,固然是因为陈庆之卓越的军事才能。

但有一点你们不要忘记——这一路走来,陈庆之还没遇到我!

当我在晋阳接到前方传来的这一连串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报时,我笑了。老天爷真公平。它给了萧梁王朝一个陈庆之,就给了北魏王朝一个尔朱荣。而陈庆之的神话注定要被尔朱荣终结,对此我毫不怀疑。

五月底,河内失守,皇帝元子攸再度逃到上党郡的长子县。黄河以南的绝大多数州郡都先后归附元颢的傀儡政权。北魏帝国分崩离析。

我知道,我尔朱荣力挽狂澜的时候到了。

六月初,我把晋阳的军务交给尔朱天光,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到长子县的行宫觐见了皇帝。与此同时,我向各地的部属发布了勤王令。十日之内,反攻洛阳所需的士兵、武器、粮草、装备陆续到位。随后,我拥着皇帝挥师南下,与元天穆会师,随后进攻河内。

六月二十二日,我攻下河内,斩杀了都督宗正珍孙和太守元袭。

七月,我的军队逼近洛阳。元颢命陈庆之驻守黄河北岸的北中城,阻挡我的锋芒,而他自己的军队则在黄河南岸与我对峙。

我下令大军向北中城发起猛攻,在三天内强攻十一次,却被陈庆之顽强的白袍军全部击退。我看着堆积在城下的无数将士的尸体,第一次领教了白袍军的战斗力,也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沮丧。

我转而想绕开陈庆之,直接抢渡黄河,可一时又无法找到足够的船只。眼看北中城固若金汤,而我又不得越天堑一步。我不得不考虑暂行北撤,再作打算。黄门郎杨侃和中书舍人高道穆极力劝阻,认为撤兵会让天下人失望,并且建议就地向百姓征收木材,编造木筏。而我一贯信任的刘灵助占卜后也说:“不超过十天,河南必定可以平定!”

我历来相信天命,刘灵助的话让我重新树立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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