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吕不韦 想大才能做大1(第2页)
百倍。父亲说。
立国家之主赢几倍?
父亲微微一怔。
我笑了。我想那一刻我肯定笑得有些诡异。
因为父亲正在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儿子。
我知道,这个问题严格来讲已经超出了商业领域——它指向了政治。它等于是在向父亲表明:我日益强大的欲望和能量已经不允许我再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我需要一个释放和展现自我的新舞台。
我知道,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说出这种“立国家之主”的话,很可能被人视为痴人说梦。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想大才能做大!
是的,想大才能做大。你们说,成功者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在我看来,就是两个字:梦想。
一个人之所以能够获得别人难以企及的成功,就在于他敢于梦想。普通人看到的总是他现在的人生是什么样子,而成功者关注的是——人生可能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一天,父亲肯定也看出了潜藏在我身上的那个巨大的梦想,所以他并没有过多迟疑就回答了我的问题。
他说,无数。
这正是我需要的答案。
我当天就辞别了父亲。回邯郸的路上,我注意到了那些在烈日暴晒之下挥锄洒汗的农人。他们终年胼手胝足辛苦劳作却往往不得温饱。我也遇见了许多同行——那些风尘仆仆的商队。他们一年到头四处奔波赚取的只是有限的价差,而且一不小心就会血本无归。与此相反的是,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诸侯大夫们却能享有肥马轻裘钟鸣鼎食的生活。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权力。
因为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作权力。
农夫耕种土地,创造价值;商人贩卖货物,交换价值;而政客掌握权力,所以他们占有价值。道理就这么简单。当然,这世上没有人不想当后者。问题是大多数人没有机会。想到这里,我再次为自己能够发现这样一个机会而得意不已!我说过,我是一个还算成功的商人。所以用我的眼光来看,世间万物皆为商品,包括人。
不,尤其是人。在某些时候,人是最有价值的商品。
当邯郸城上的旌旗和雉堞依稀映入我眼帘的时候,我已经做出了一生中最为重大的决定——我要倾尽所有,投资嬴异人!我坚信这个特殊的商品必将给我带来无数的利润!
那一刻,我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没想到这句话居然广为流传,成为你们现在所说的“成语”。
我说的是“奇货可居”。
回到邯郸后我匆匆洗了把脸,便策马奔向嬴异人的府第。这是一个天色阴沉的午后,我心里却装满了阳光。一个下人为我开了门,听完我的自我介绍后,把我引进了院子。片刻之后,嬴异人神色倦怠地走了出来。他站在廊上,微仰着下巴,狐疑地瞟了我一眼。看那样子,丝毫没有请我进去坐的意思。
他肯定以为我找错人了。一个韩国的商人,能和他有什么瓜葛?
我粲然一笑,无遮无拦地说了一句:“我能光大您的门庭。”语气之直白与狂妄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异人笑了。笑容中满是讥嘲。他说:“你还是先光大自己的门庭,再来光大我的吧!”
我没有理会他的讥讽,而是盯着他的眼睛说:“您有所不知。我的门庭必待您的门庭而光大。”
嬴异人半张着嘴看着我。颓废的目光中忽然有火焰一闪。然后他毕恭毕敬地走下台阶,牵住我的手,把我请进了内室。席地而坐之后,我毫不客气地挑明了他当下的困境。我说:“秦王已经老了,您的父亲安国君被立为太子。我私下听说安国君宠爱华阳夫人,并不宠爱您的母亲夏姬。现在你们兄弟有二十多人,您又排在中间,并不受宠幸,而且长久在诸侯国为人质。一旦秦王死后,安国君立为王,您根本没有机会和长子竞争太子之位,甚至也没有机会跟那些早晚都在秦王跟前的兄弟竞争!”
异人苦笑着说:“没错!可我还能怎么办?”
我说:“依你看,安国君要立谁为嫡嗣,是不是由华阳夫人说了算?”
异人点头说:“是。”
我说:“那么,华阳夫人是不是无子?”
异人依旧点头说:“是。”忽然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抓住我的手,嘴巴张了几下。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慢慢又松开我的手,颓然坐了回去。
我笑。我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一半。“您刚才想得没错,”我说,“我就是要让华阳夫人认您为义子,然后再立您为嫡嗣。”
嬴异人再度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要做到这一步他还缺了样东西,那就是——钱。可他忘了,他所缺少的,恰恰是我所拥有的。我吕不韦之所以来找他、之所以对这桩生意成竹在胸,正是因为我可以和他达成这种微妙的优势互补。他拥有高贵的王室血统,而我拥有必要的资本和运作能力。这就是商业的奥妙之所在,它能把分散和闲置的资源整合在一起,从而产生惊人的效益。当然,进行资源整合的前提条件是要敢于投入成本,并且承担风险。而我现在正是要这么做。我对嬴异人说:“我知道,您目前被困于邯郸,经济状况不好,没有条件交结应酬。不韦虽不富裕,却愿携黄金千斤替您到秦国走一趟,去侍奉安国君和华阳夫人,说服他们立您为嫡子,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永远不会忘记听完这一席话后嬴异人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和喜悦撞击得无所适从的表情。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腾地从坐席上跳起来,然后趴在我的面前频频叩首。他用一种战栗不止的声音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