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2页)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已久,此刻,在经历了巨大的自我崩溃后,在阿水这间破败却带着一丝人气的屋子里,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阿水爸爸,”林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知道……鳄鱼曾经引诱阿水吸毒吗?”
阿水爸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种深沉的无奈和麻木。
他低下头,搓着粗糙的手指,声音干涩:“……知道。也不是……第一次了。”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找点安慰,“阿水……阿水是个好孩子,他……他应该不会……”
林雪对他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麻木深感无力,也深感不耐。这是理念的鸿沟,是长期压迫下形成的思维定式,绝非几句话能扭转。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阿水爸爸浑浊的眼睛,抛出了那个她本不该说、却无法再压抑的提议:“想过把阿水送出去吗?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鳄鱼他们?”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阿水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充满希冀地看向父亲!
阿水爸爸愕然地看着林雪,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充满了困惑和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送……送出去?薇姐……您……您说笑了。我们小地方的人,一没门路,二没钱……外面……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我们……我们怎么活哦……”他摇着头,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巨大恐惧和深深的无力感。
林雪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要帮阿水,解释了他也不会懂,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她只是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果你愿意,真的想送阿水离开这里,可以跟我说。或许……我可以给他提供一些帮助。离开的路费,或者……外面一个落脚点,一份正经的工作机会。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完,她不再看阿水爸爸那震惊到失语的表情,转身朝门外走去。
“薇姐!等等!”阿水猛地反应过来,紧跟着冲了出来。
在昏黄的路灯下,少年瘦小的身影对着林雪,深深地、几乎是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薇……薇姐!谢谢您!真的谢谢您!上次鳄鱼叔逼我吸那东西……是您帮我躲过去的!这次……这次您又……”他抬起头,眼圈泛红,看着林雪,“我知道您是好人!真的谢谢您!”
看着少年眼中那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感激,林雪那颗被屈辱和冰冷包裹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至少,她的善意,有人懂得,有人珍惜。
这或许是她在这片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一点点光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阿水,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投入了小镇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继续走向她那未卜的、充满荆棘的卧底之路。
身后,是阿水久久伫立的身影,和他眼中那点名为希望的微光。
拜访阿水和他那饱经风霜、眼神浑浊却透着淳朴的父亲,像一剂苦涩却强效的清醒剂,短暂地压下了林雪心中翻腾的耻辱和自我厌恶。
看着少年阿水在贫困中挣扎却未被毒品吞噬的眼睛,听着老父亲对“薇姐”那朴实的感谢,林雪仿佛又触摸到了自己深入魔窟的初衷——为了千千万万像阿水这样被毒品阴影笼罩、随时可能被拖入深渊的无辜者!
为了捣毁这片滋生罪恶的土壤!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羞耻记忆和精神的疲惫。
她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不是为了沉溺于个人的屈辱和欲望漩涡,而是为了斩断毒魔的触手!
她不能就此被击倒,必须振作起来,彻底摧毁老K集团!
带着这份重新凝聚的、带着悲壮色彩的决心,林雪回到了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小破屋。
屋内,张彪已经蜷缩在简陋的板床上,发出粗重的鼾声。
林雪别无选择,只能默默收拾起纷乱的心情,在离张彪最远的床沿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光透过破窗的缝隙照进来时,林雪就敏锐地察觉到张彪的目光。
他醒着,却装作翻身,眼神时不时地、带着一种探究和难以言喻的渴望,偷偷瞟向林雪这边。
那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样子,让林雪的心又沉了下去。
终于,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张彪还是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