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拢禁烟官(第1页)
§拉拢禁烟官
三鑫公司的烟土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是我们应该知道,从鸦片战争之后,贩土吸土是一个很严重的社会问题。这些流氓大亨们为了钱可以不顾他人死活,但是还有许多头脑清醒的仁人义士在极力奔走,希望能改变中国的现状,并提出禁烟口号。中央政府官员们表面上对烟土痛心疾首,实际上许多人在背后也靠着烟土发财,禁烟令从来没有彻底地实施过。不过,为了安抚民意,政府也要做出样子。
就在三鑫公司生意兴隆的时候,1919年1月,申报上登出了一则消息,万国禁烟会议,将于1月17日在上海举行。所谓的万国禁烟会议,就是要求上海所有租界都出来配合。禁烟令上明确表示:鸦片危害最烈,屡经明颁禁令,严定专条各省实力奉行,已著成效。唯是国家挽回积习,备极艰难。所有前次收买存土,业经特令汇集上海地方,克期悉数销毁。……致私种、私运、私售,均将厉禁,并当各懔刑事,忽贻伊威。这一消息无疑震撼了整个上海的烟土商,一旦成真,财路肯定要断。黄公馆里一片愁云,黄金荣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只能把杜月笙叫过来商量。
杜月笙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因万国禁烟会议在上海举行,英租界当局碍于国际观瞻,将在英租界内实行禁烟。”
“依你看,有什么解决办法吗?”黄金荣问道。
“师傅,我这几天派人在各个租界打探过,发现英租界非常积极,但是法租界好像没什么动静。听说,不太想参与这件事情。”
“法租界果然打算趁这个机会大捞一把啊。”黄金荣从禁烟令下发之后,其实一直在注意法租界的动静。继续分析道:“如果英租界提出禁烟,在英租界地盘上的潮州帮和一些大的烟土商,肯定要往法租界迁,到时候法租界只管收税就好。肯定对烟土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的有所动作。”
事情果然如黄金荣预测的,离禁烟日期越来越近,其他国家租界都开始有所动静,只有法租界,烟馆照样开,而其他租界的烟土商,开始纷纷到法租界找房子,迁店铺。一直在和黄金荣作对的沈杏山此刻正气急败坏地想办法,他跑了几天,也没作通英租界的工作,禁烟令眼看开始实施,他的财路马上就要断。最主要的是,自己流走的钱都进了黄金荣的口袋。沈杏山没有放弃,一边继续在英租界游说,一边给黄金荣发信。信里意思是,原来英租界的主顾现在都到法租界地盘了,希望黄金荣分点。
黄金荣收到信之后,气得大骂:“沈杏山越来越过分,这次竟然直接开口要地盘。我一定要想办法灭了沈杏山,斩草除根!”
沈杏山本来写这封信就是打算先礼后兵,此刻见黄金荣没有回应,立刻召集兄弟们,决定明禁暗违,利用自己的私人关系,给租界内的所有土商放消息,并且将租界内最大的潮州帮转移到法租界,重新开张,也就是进了黄金荣的地盘。几天之后,手下人来告诉黄金荣,这次沈杏山带着大八股党直接到法租界抢地盘来了。
黄金荣对这种得寸进尺、咄咄逼人的态度大发雷霆。
“师傅,沈杏山简直欺人太甚,如果我们再没动作,法租界恐怕也会被他们占了。现在就等您一句话。”张啸林恶狠狠地表示道。
黄金荣这次决定亲自出马,一天之后,他邀请沈杏山到一家西餐厅见面。沈杏山收到请帖之后,也犹豫了很久,明知道其中有诈,但也不得不去。心道,反正黄金荣也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他,最多就是谈谈条件,讲讲价格。
所以,当天,沈杏山轻装出阵,连兄弟也没带,单独赴宴了。他刚跨进餐厅大门,杜月笙立刻过去,客气地把他迎到楼上,来到已经预定好的雅间。两位租界老大见面,都是皮笑肉不笑地寒暄着。酒过三巡之后,张啸林在黄金荣的授意下,询问道:“听说沈先生已经把自己管辖内的烟土行搬到法租界来了?”
沈杏山大方地承认:“是啊,以后还望你们多多关照。”
张啸林笑呵呵地说道:“这是自然,但是还望先生尊重我们这儿的规矩,将你们的牌子换掉,并进三鑫公司。”
沈杏山显然没料到黄金荣竟然直接抢自己的烟土行,面上有些挂不住,道:“我们这些烟土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搬过去,等搬过去自然按照法租界的规矩办事。”
“听说英租界已经开始禁烟了?”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大家都关门不做。”
黄金荣看时候差不多了,才开始发话:“老弟,你也不用着急。我们虽然是两个租界的,但是都是吃同一碗饭。这次英租界禁烟,你那些烟土行肯定会搬进法租界。你最近几年发财也发够了,能不能给我们法租界的朋友留口饭吃。”
沈杏山没想到黄金荣这么绝,根本不给讨价还价的机会。再抬头看到对方的面色不善,知道这次自己失算了。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不服软,肯定不能离开餐馆。最后,只能缓和口气说道:“大家各让一步,我让烟土行和你们合并,不过中间的分红?”他现在没有话语权,这些决定性的问题还是推给黄金荣。
“你的烟土行到了法租界,我们自然要多费心。所以,我们拿八,你们拿二。”
沈杏山恨不得捏碎手中的玻璃杯子,但是,稍微侧目就能看见旁边两人腰上的枪,最后只能软下来。但是,沈杏山回去之后越想越气,一直阻挠烟土行迁往法租界。
正在这时,北洋政府也专门派出一位监视鸦片销毁的政府专员张一鹏来到上海。张啸林和杜月笙知道机会来了,几个人相约小花园旅馆商量对策。这边,一直安插在沈杏山身边的谢葆生,也带来消息。沈杏山已打点好烧香拜佛的“香烛”,准备拼个鱼死网破,要杜月笙、张啸林他们早做准备。两人一听,立刻赶往黄公馆研究对策。此番智斗禁烟官,由黄金荣暗中布置,张啸林、杜月笙下去操办。他们已通过种种关系打听到,这位专员大人不沾烟赌而近色,准备对症下药,投其所好,决定用一招美人计。
“师傅,要么把招待张一鹏的事情放到我的小花园旅馆吧,那里环境好,自己人好吩咐。”张啸林提议,他现在正努力在黄金荣面前寻找表现机会。
“放到小花园旅馆,外人肯定要说闲话,张一鹏为了避嫌,不一定愿意过去。不如,我们在外面找个好地方。听说一品香旅社不错,上海旅馆业中资格最老的一家店。虽然设施陈旧了些,但是那里环境好,最主要听说不少文人雅士入住过,算是个噱头。”杜月笙的提议,显然更得黄金荣的心意。张一鹏到上海之后,邀请函如雪片似的纷纷飞过来。他一张张地翻看邀请函,正好看到黄金荣的名字。他在北京的时候,就对这个上海大亨有所耳闻,所以决定明天去赴约。第二天晚上,杜月笙将张一鹏请进一品香旅馆,酒足饭饱之后,又专门要了一间高档的会客厅交谈。
张一鹏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受重用的人物,此番来上海,也希望结交一些上海滩厉害人物,所以从头到尾表现得都很客气。
“我初到上海,人生地不熟,就受到你们这么热情的款待,真是感谢,感谢啊。”
“专员大人太客气了,您公务繁忙,能抽出时间来赴宴,我们甚感荣幸。”
两人客气一番之后,张一鹏并没忘了自己此番来的目的,于是问道:“我还不了解上海的烟土情况,正想找当地的熟人问问,今天正好了,你说与我听听吧。”
“多谢专员这么信任我,其实整个上海最大的烟土行主要来自潮州帮,而潮州帮的势力主要聚集在英租界里面。我听说,英租界那边执法人内部都是做这个行业的。您也知道,这年头在租界当差的,没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杜月笙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对潮州帮也有所耳闻,但是没想到他们在上海扩张得这么快。这禁烟令发下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知道现在那些潮州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