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火焚心(第2页)
“二、军营内外,所有水井、食具、衣物,用沸水反复煮烫。每日以石灰水洒扫营区,尤其是茅厕、马厩等处。”
“三、未病者,每人以布巾浸醋,蒙住口鼻。饭前便后,必须用皂角净手。”
“四、严禁聚集操练,严禁私自外出。所需粮草物资,由专人统一采买,进出须经严格查验。”
她一条条说着,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李副将听得愣住——这些法子,闻所未闻,可细细一想,却句句在理。
“夫人……这些是……”
“照做。”鸳祁芷打断他,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快去。”
李副将不敢再多问,躬身领命而去。
鸳祁芷回到床边,看着昏睡中的影恋琛。她脸色依旧潮红,呼吸沉重,可眉头似乎松开了些,像是药起了效,也像是……在梦中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轻轻握住影恋琛滚烫的手。
“别怕。”她低声说,像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有我在。”
接下来的几日,天渊城像是被一场无声的火点燃。
发热的人越来越多。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后来是几十、几百。药铺的药材被抢购一空,大夫们疲于奔命,可倒下的人依旧不见少。街市冷清,商铺关门,偶有行人,也都用布巾蒙着脸,行色匆匆,眼神惶恐。
皇宫里,祈福的香火烧得更旺了。承景帝下旨,命大相国寺、青云观等各处寺庙道观,连做七日法事,祈求上天庇佑,驱除疫病。朝会上,百官议论纷纷,可说的无非是“天降灾祸”“需诚心祷告”“陛下当修德政”之类的空话。
没有实质的应对。
没有隔离的指令。
没有……对百姓死活真正的关切。
只有香火,只有祈祷,只有……高高在上的、冰冷的旨意。
鸳祁芷让映雪带着府中下人,按她的法子,将侯府里里外外消毒了一遍。又命人去采买大量的醋、石灰、皂角,分发给府中众人,甚至让李副将带去军营。她还凭着记忆,画了几张简易的“口罩”图样,让绣娘赶制,先给影恋琛和她身边的人用上。
她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着影恋琛。
影恋琛的高烧时退时起,反反复复。清醒时少,昏睡时多。偶尔醒来,看见鸳祁芷守在床边,她会轻轻扯扯嘴角,像是想笑,又像是无力。然后,又沉沉睡去。
这日午后,影恋琛的高烧终于退了些,人也清醒了不少。她靠在床头,看着鸳祁芷端药进来,脸上蒙着那块奇怪的布巾,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一直守着?”
“嗯。”鸳祁芷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喝药。”
影恋琛乖乖喝了。药还是苦,她蹙着眉,却没说一个字。
喝完药,鸳祁芷替她擦了擦嘴角,正要起身,却被影恋琛拉住手腕。
“外头……”她看着她,“怎么样了?”
鸳祁芷沉默片刻,轻声道:“不太好。”
她简单说了说情况——军营的隔离,街市的冷清,皇宫的祈福,还有……那些空泛无用的朝议。
影恋琛听着,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只是……烧香拜佛?”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嗯。”鸳祁芷点头,“陛下下了旨,连做七日法事。”
影恋琛没说话,只盯着帐顶,看了许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