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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谶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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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大晟皇宫,天坛。

晨光初透,祭坛高耸,汉白玉阶在曦光中泛着冰冷的白光。坛上设香案,供奉三牲五谷,两侧立着青铜大鼎,香烟缭绕,直上青天。文武百官按品级列于阶下,玄衣纁裳,肃穆无声。御林军甲胄鲜明,持戟而立,从坛下一直排到宫门。

承景帝一身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礼官唱喏声中,缓步登坛。他面色已比漠北归来时好了许多,可眼神深处那份经水牢三月磨砺出的、刀锋般的锐利与疲惫,却再也掩不住。今日祭天,一为改元——永昌二十三年终,新启“景和”元年;二为……镇国运。

匈奴虽败,王庭虽破,可二十万大军深入漠北三月,国库损耗几何,朝野议论几分,皇帝心中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更别提……那个率军归来的冠军侯,功勋太盛,已到了不得不赏、又不得不防的地步。

影恋琛站在武官队列最前,一身紫袍玉带,腰佩宝剑,面色平静。她身侧站着鸳祁芷,按制身着侯夫人命服,黛蓝深衣,头戴珠冠,垂眸静立,姿态恭顺。可只有影恋琛知道,她袖中的手,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昨夜,她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不再是双狐缠蛇,而是那座熟悉的现代公寓。她看见自己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那本语文教材,手指一遍遍抚过《与妻书》的字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然后,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若早知别离苦,何不当初不相逢?”

写罢,她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颤抖。

梦里的绝望太真实,真实到鸳祁芷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影恋琛被她的啜泣声惊醒,将她搂进怀里,什么也没问,只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般,直到她再次睡去。

可那份寒意,却留了下来。

祭天仪式冗长繁复。皇帝上香,诵读祭文,百官跪拜,钟鼓齐鸣。鸳祁芷机械地跟着行礼,心思却飘得很远。她想起梦里那行字,想起白衣人说的“泪与血交汇之处”,想起山河镜在怀中的温热,也想起……影恋琛昨夜搂着她时,那份笨拙却真实的温暖。

左手腕胎记隐隐发热,像在提醒她什么。

仪式过半,礼官高唱:“礼成——移驾大相国寺,祈福国运——”

百官起身,列队随皇帝銮驾出宫,往大相国寺去。长街两侧早有禁军清道,百姓跪伏,山呼万岁。鸳祁芷坐在马车里,掀帘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或敬畏或麻木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三个月前,她也是这样坐在马车里,嫁入侯府,前途未卜。

三个月后,她已是护驾有功的冠军侯夫人,与皇帝同祭天,享万民跪拜。

可只有她知道,这风光之下,藏着多少算计,多少不安,多少……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归去来兮。

车队行至大相国寺,山门洞开,住持率众僧恭迎。皇帝入正殿焚香祈福,百官于偏殿等候。影恋琛本要随驾,却被内侍拦住:“侯爷,陛下口谕,请您与夫人先至禅房歇息,待祈福毕,再行召见。”

影恋琛眉头微蹙,却只能躬身:“臣遵旨。”

禅房在寺后僻静处,小小一间,陈设简朴,只一桌两椅,一榻一炉。炉中燃着檀香,气味宁神,可鸳祁芷却觉得心头那点不安,越发清晰。

“陛下这是……”她轻声问。

“不知。”影恋琛摇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里几株苍松,“或许是……有话要单独说。”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内侍,不是僧人,脚步声沉稳,缓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影恋琛转身,看向门扉。

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深紫色法袍,手持拂尘,眼神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是大晟国师,玄微子。传闻他精通天文历法、阴阳术数,深得皇帝信赖,却极少露面,常年居于观星台。

而他身后跟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杏黄蟒袍,头戴金冠,面容俊秀,可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傲慢。是二皇子,承景帝次子,生母早逝,自幼由贵妃抚养,在朝中颇有些势力。

“国师,二殿下。”影恋琛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可鸳祁芷却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肌肉微微绷紧,像一头察觉危险的猎豹。

“冠军侯不必多礼。”玄微子微微颔首,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老朽奉陛下之命,特来为侯爷与夫人……看看气运。”

看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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