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骑(第2页)
帐内火盆早熄了,炭是劣质的,烧不了多久。阿古拉送来的吃食也越来越少——昨日只有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奶饼,一碗冰凉的羊奶。
她知道,匈奴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这三个月,她虽被软禁,却能听见帐外隐约的议论,能看见守帐武士脸上的惊恐。他们用匈奴语低声交谈,她听不懂全部,却听得懂几个词——“白罗刹”、“又败了”、“快逃”。
影恋琛在赢。
一步一步,逼近王庭。
这本该是好事。
可她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乌维国师,来得越来越频繁。
“冠军侯又赢了一场。”昨日他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狼居胥山丢了,大汗退到王庭以北百里。再退,就是北海了。”
他盯着鸳祁芷:“你猜,大汗会怎么对你?”
鸳祁芷没说话。
“祭旗。”乌维替她答了,“三日前就该杀你祭旗,是老夫力劝,才拖到今日。可如今……拖不了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边,回头看她最后一眼:“明日,大军开拔前,你会被绑在木架上,架到两军阵前。冠军侯若退兵,你可活;若不退……”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她会死。
死在影恋琛面前。
乌维走了。鸳祁芷坐在那里,许久未动。
左手腕的胎记,烫得惊人。怀里的山河镜,也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取出镜子。
三个月了,镜子没有任何异象。蒙尘的镜面,只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
可她总觉得,镜子在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或许就是最后一天。
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阿古拉,更沉重。帐帘被掀开,几个匈奴武士进来,不由分说,将她拖了出去。
外面天已黑,风雪呼啸。王庭中央的空地上,已架起一座高台。台上立着两个木架。
一个木架上,绑着一个人。
是皇帝。
三个月水牢,承景帝已不成人形。须发脏乱,面色青灰,身上单薄的龙袍破破烂烂,冻得浑身发抖。他看见鸳祁芷,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另一个木架空着。
是为她准备的。
武士将她拖上台,绑在木架上。麻绳粗糙,勒进皮肉,她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影恋琛会来吗?
来了,会退兵吗?
不退兵……她会看着她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