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语(第3页)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她喃喃重复。
这句话她懂。是出自一首现代网络流传的诗,意思是:如果有一天我们能一起淋雪,那么这一生,也算是一起白过头了。
是一种遗憾,也是一种成全。
可这话……怎么会出现在镜中?
那个模糊的人影,是谁?是影恋琛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句话,和她回家,又有什么关系?
鸳祁芷盯着手中的镜子,许久,忽然烦躁地将它扔在案上。
“谜语人!都是谜语人!”
她低声骂了一句。
梦里的白衣人是谜语人,念些听不懂的诗;镜中的人影也是谜语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只是想回家而已,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她起身,在帐内踱步。心烦意乱,毫无睡意。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炭火温暖,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漏了一个洞。
索性掀帘出去。
雪还在下,不大,细密绵软,落在脸上冰凉。营地已经安静下来,将士们大多歇息了,只有哨塔上还亮着灯火,哨兵的身影在风雪中挺立。
她漫无目的地在营中走着。左手腕胎记安安静静,不再发热;怀里的山河镜也安安静静,不再异动。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走到营地边缘一处背风的土坡时,她停下了脚步。
土坡上坐着一个人。
墨色大氅,肩头已积了一层薄雪。那人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个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是影恋琛。
鸳祁芷脚步顿住,不知该进该退。
影恋琛却似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雪夜中,她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有些哑,是喝了酒的缘故。
“睡不着。”鸳祁芷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土坡上积雪未扫,冰冷透骨,她却没在意。
影恋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将酒壶递过去:“喝吗?”
鸳祁芷犹豫了一瞬,接过。酒壶是军中常见的粗陶壶,入手温热。她仰头抿了一口——是烈酒,辛辣呛喉,烧得她咳嗽起来。
影恋琛接过酒壶,又灌了一大口:“北境的烧刀子,你们北溟女子喝不惯。”
“确实烈。”鸳祁芷擦去眼角呛出的泪。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和漫天飘落的雪。谁也没说话,可气氛却莫名地……不尴尬。
良久,影恋琛忽然开口:“粮仓被烧,七成粮食没了。这个冬天,难熬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鸳祁芷却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沉重。
“还能……从别处调粮吗?”她轻声问。
“难。”影恋琛摇头,“朝廷拨粮,层层盘剥,到北境已所剩无几。往年还能靠当地百姓接济些,可今年雪大,百姓自己都难熬。”
她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更低:“我答应过他们,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他们挨饿受冻。”
可如今,粮仓在她眼皮底下被烧了。
她没说完,可鸳祁芷听懂了。
这位总是冷硬如铁的冠军侯,此刻坐在这里,对着风雪独饮,是在自责,是在懊恼,是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些信任她的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