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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火渐暖(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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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清晨来得迟,寅时末刻,天边才透出一线灰白。

鸳祁芷起身时,营中已响起操练的号角。她洗漱穿戴整齐,走出营帐。寒气扑面,呵气成霜,她紧了紧狐裘,望向校场方向——

影恋琛一身轻甲,站在高台上,正检阅晨练的将士。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寒风传入每个人耳中。台下数百儿郎挥汗如雨,刀枪并举,吼声震天,雪沫在寒光中飞溅。

那是她的世界,一个鸳祁芷完全陌生、却又不得不涉足的世界。

她没有去打扰,转身朝营地西侧走去。那里搭了几顶大帐,是伤兵营。这几日行军中受伤的、旧疾复发的将士,都安置在此。

帐内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十余名伤兵躺在简易床铺上,有的包扎着手臂,有的腿上夹着木板,见鸳祁芷进来,都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都躺着,莫动。”鸳祁芷声音轻柔,走到最近一个年轻士兵床边。那士兵不过十七八岁,左臂被流矢擦伤,伤口化脓,正发着烧。

她接过军医递来的药箱,熟练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动作轻柔细致,与军医粗放的手法截然不同。年轻士兵疼得龇牙咧嘴,却强忍着没吭声。

“疼就喊出来,不丢人。”鸳祁芷低声道,手上动作更快了些。

“不……不疼。”年轻士兵咬着牙,“夫人千金之躯,怎能……怎能做这种脏活……”

“脏什么?”鸳祁芷包扎完,替他掖好被角,“你们为保家卫国受伤,我不过尽些微薄之力,算什么脏活?”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让帐内众人都静了静。

那年轻士兵眼圈微红,别过头去。

鸳祁芷起身,走向下一个伤兵。这一个伤在胸口,是被刀锋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军医已处理过,但绷带渗血,需要更换。

她俯身,小心解开旧绷带。伤口狰狞,皮肉外翻,她面不改色,重新清洗上药。动作间,她状似无意地问:“这位大哥是哪里人?”

“幽州……幽州人。”伤兵喘息着答。

“幽州离这儿不远。家里可还有亲人?”

“有……有个老娘,还有个妹妹。”伤兵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三年没回去了……”

鸳祁芷手上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包扎:“等伤好了,便能回去了。”

“回不去了。”伤兵苦笑,“匈奴不退,咱们就得一直守着。俺答应过侯爷,北境一日不宁,俺一日不卸甲。”

帐内其他伤兵也沉默下来。

鸳祁芷不再问,只默默包扎好伤口,又检查了其他几人的伤势。临出帐前,她吩咐军医:“重伤的这几人,每日换药两次。若缺什么药材,去我那儿拿,我从京城带了些来。”

军医连忙躬身:“谢夫人!”

走出伤兵营,天色已大亮。炊烟从各处升起,伙头军开始分发早膳。鸳祁芷看见几个小兵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碗蹲在营房外,一边喝一边说笑,冻得通红的脸在热气中显得格外生动。

她走过去。

那几个小兵看见她,慌忙要起身。

“坐着吧。”鸳祁芷在他们旁边的木墩上坐下,“粥可还热?”

“热!热着呢!”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小兵忙不迭道,“夫人您……您用过了吗?”

“用过了。”鸳祁芷微笑,目光落在他们冻裂的手上,“手都冻成这样了,怎么不擦些冻疮膏?”

“擦……擦过,不管用。”另一个小兵不好意思地挠头,“咱们粗人,皮糙肉厚,不得事。”

鸳祁芷没说话,起身回了自己营帐。不多时,她拿着几盒膏药出来,递给那几个小兵:“这是我北溟的方子,治冻疮效果好些。每日睡前涂抹,别沾水。”

小兵们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接。

“拿着吧。”鸳祁芷将膏药塞进他们手里,“手冻坏了,怎么握刀握枪?”

几个小兵眼圈都红了,捧着膏药,齐刷刷跪下:“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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