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汉奸两个字太沉重了（第1页）

铜火锅里的炭火渐渐乏了，只剩下几星暗红在灰白的余烬里苟延残喘，锅底那点浓汤被熬得只剩下一层油亮的厚底，发出“咕嘟咕嘟”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濒死前的喘息。

林霜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足足有一分钟。

在那一分钟里，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泛着白，唯独那双扣在桌沿上的手，骨节凸起，青筋毕露，像是要把那块厚实的老榆木桌面给硬生生掰下一块来。

张华也没催她，自顾自地夹起一块己经煮老的羊肉，在早就凉透的麻酱碗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很柴，塞牙，但他嚼得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终于，林霜动了。

她先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很重，吹得面前升腾的白雾乱了一瞬。

紧接着，她松开了紧扣桌沿的手，从兜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动作虽然还有些许滞涩，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失控感己经被她强行压回了骨子里。

“谢了。”

她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但透着一股子尘埃落定后的清醒：“这个消息，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至于你要找的那个中东军火商……”

林霜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铜锅，落在张华脸上：“今晚回去我就打电话。只要他在燕京，三天之内，我让他出现在海州。”

张华嚼肉的动作停住了。

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随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啪嗒”一声，竹筷滚落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林支队，你是不是刚才被那羊肉给烫坏了脑子？”

张华身子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我都把底牌亮给你看了，那是铀235，是核原料，是能让方圆百里寸草不生的阎王爷。你还要查？”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面对的不是几个拿砍刀的小混混，也不是那种只会走私几块电子表的倒爷。那是国家机器，是国际势力，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甚至杀了人都不用负责任的庞然大物。你还要把那人叫来？还要往这绞肉机里跳？”

林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端起面前那杯冷茶，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张华，你不是我，你不懂。”

她放下茶杯，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平日里的冷傲，反倒多了几分看透生死的坦然，甚至带着点自嘲：“我确实不是黄奇。我没有他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纯粹，也没有他那种为了正义可以随时献身的狂热。”

“在官场和警队混了这么久，我也学会了明哲保身，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着粗糙的茶杯壁：“但是，我家老头子还在。”

张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提这个干什么。

“我爷爷。”林霜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目光似乎穿透了这家油腻的小馆子，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当年他穿着草鞋，啃着皮带，翻过雪山，走过草地。他那条腿就是在那时候冻坏的，到现在阴天下雨还疼得下不了床。他那一辈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了一辈子，图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张华，眼神里没有所谓的光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岩石般不可撼动的质感：“图的不就是咱们现在的日子么？图的不就是这片土地上，不再有洋人的军舰横冲首撞，不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我知道我能做的微乎其微。在这件事面前，我可能连只蚂蚁都算不上，人家吹口气就能把我灭了。”

林霜自嘲地笑了笑，但随即，她的脸色骤然一冷，声音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但是，既然让我知道了，我就不能当个瞎子。”

“铀235这种东西，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海州，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它需要运输，需要掩护，需要人手。”

林霜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重重地画了一条线：“你之前提到的那个遍布东南亚的人口贩卖网络，还有东兴村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货’。以前我只以为是简单的卖猪仔，或者是逼良为娼。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