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杨花(第2页)
祁韫忽然出面,自称是晚意结义兄弟,说她丈夫急召回家,因此请自己代为迎接一家南下。
那“丈夫”
被她说得讳莫如深,语气敬畏,似是某位天潢贵胄。
她嘱老两口切莫张扬,以免惹祸。
随即便将他们一家安置在京郊,一座小院、二十亩良田,又雇了几个可靠劳力相帮,往后自是衣食无忧。
入京那日,仍是自德胜门而入,仍是三月好时节。
今年京中似乎比往年更早回暖,柳枝新绿,杨花如雪,轻飘满城。
他们和一群出城游玩的少年男女擦肩而过,其中一娘子抱着琵琶,在马上婉转唱道:“去年相送,余杭门外,飞雪似杨花。
今年春尽,杨花似雪,犹不见还家。”
她唱得浅淡柔美,略有愁意,身侧少年便笑:“菱娘,哪有什么‘犹不见还家’?我这不是日日到你馆中住着么?”
那群人大笑,流昭在车中听见却心如刀绞,“哇”
地一声大哭起来。
那“不见还家”
的,是为她梳头擦泪的晚姐姐,是陪她跑马、给她打熊的宁宁,是近三载辽东快意江湖的生活,是她或许再也回不去的单纯与青春。
承淙在马上听着,也颇感伤怀,默默垂泪。
辽东这局棋,祁韫从未瞒过他和承涟,故他接受起来比流昭容易些许,也只是“些许”
。
他不能不怀念和李铖安、李钧宁的朋友之交,甚至有几次做梦,还梦见在辽阳和李老爷子的寥寥几面,记得他笑拍他肩膀,说“这娃儿是练武的好材料”
。
最后的梦中,李桓山仍豪气冲天,金戈铁马踏破冰河,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
而去。
他泪眼朦胧之中侧头去看祁韫,见她分明也眼角湿润、红了眼眶,却仍撑着那副冷态平平前视,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
实话说,就算是他这做哥哥的,就算他和祁韫一同长大、深知她冷漠外皮仁善内里,有些瞬间也不能不涌起对她的“惧”
,看不透她那颗心,怎能当真坚强冷酷至此。
别无他法,只能信到底、随到底,护她到底。
祁韫、承涟返家中,承淙先将流昭送回她家。
分别之际,流昭扑在他怀里好好哭了一场,惹得承淙抱着她心痛不已。
“阿淙……”
流昭哭喊,“咱们没变,是不是?以后还会见到,是不是……”
“是的,是的……”
他将她抱紧,“会见到,等我。”
祁韫和承涟走至祁府东侧门,忽见一辆素雅小车静静停在门外,无声无息,却仿佛无言的温柔接纳。
承涟先一笑:“我去见伯伯便是,你不急来。”
说着领众人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