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天明(第2页)
高嵘自回房中,也难得有些心绪不宁。
他当然已把祁韫当朋友看待,此番又目睹她几乎死在半路的模样,心里自是复杂。
她非军伍出身,更非李氏一系之人,却为这场仗搏命至此,他心中既为这份为国为民的大义感动,又不由得生出怀疑。
说到底祁氏在北方不过图个做生意,堂堂少东家,就算为夺家主之位,又何必拿命去赌?
这些日子一心操持战事,他从未有空细想。
如今静下来,还得回到那个根本之问:长公主殿下将祁韫这位心腹密使派来北地,真正目的到底为何?
祁韫可不是寻常朝廷命官,这么多年和长公主流言纷传,却始终无名无份,更连一纸官身都未讨过。
可戚宴之对其严密保护和尊重之态,却半分不假,甚至连医治都不容旁人插手,分明她是长公主心头最重的一张牌。
凡此种种,皆指向祁韫正是监国殿下藏而不露、一击必杀的利器。
可辽东又有什么,值得长公主费尽心机、两年布局,只为送一介毫无官身的商人打入局中?
回头细想,李铖安、李钧宁早就与之交好,祁邵两家甚至共筹修建定威堡的五年大计。
连他高嵘,自诩冷眼冷心,竟也在这一路风雪之中,甘愿与她翻山越岭、生死共担。
义父若不认可祁家,也不会默认其深度染指辽东粮道。
就连那最桀骜警惕的邵老爷子,起初态度抗拒,自今夏却突然转性,邵奕云更与祁韫的族兄祁承涟走动频繁,数桩大事上皆共进退。
是了,至此一切便说得通了。
此人已彻底嵌入李、邵两家掌控得滴水不漏的辽东大局,甚至控制住局势中最根本数处,融得无声无息,不露痕迹。
高嵘心中倏然浮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险些不敢再往深处想。
可这念头一成形,便仿佛胸中闷雷劈响,令他坐立难安。
那是一种上战场时才会有的悸动——敌人终于现形,机会就在眼前,血一口气沸了上来。
可与此同时,那念头又叫他微微发热,像一个长久压抑的心愿被悄然印证,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欣慰。
祁韫这一烧又昏沉数日,直至李钧宁都带着晚意、高福抵达义州。
高福见了祁韫自是两眼淌泪,也没心情数落主子了。
晚意得了消息早已在锦州哭过,此番也为此而来。
可当真亲眼见祁韫这模样,她愣愣地说不出一句话,只默默接过照料之责。
义州大捷后,李桓山在酒楼设宴庆功,索性和除夕宴一并合办。
捷报飞入京城,朝廷嘉奖之旨也很快下达,命正月十五李氏家族与白崇业等靖边功臣入京面君,庆祝凯旋,大行封赏。
正值举国张灯结彩、万家烟火之时,祁韫却仍未能下床。
卫所房舍简陋,窗扉低矮,看不着满城烟花,她只能听着外头阵阵爆竹声,在黑夜里靠坐着,静静微笑。
已有两年未陪兄嫂、阿宁过年了,那小丫头此刻定正骂她怎么还不回家。
再念及父亲病情日重,心头也不免沉了些。